王二恒赶回四合院的时候，快要五点了。
大老远就能听见院里吵吵嚷嚷，夹杂着小孩子追跑打闹的尖叫。
穿过垂花门，瞧见中院一群半大孩子正在疯玩。王二恒没多留意，径直往东边厢房走。
抬眼看见屋门敞开，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
刚要跨进门里，一道人影猛地冲出来。定睛一看是张绍文，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张绍文冷不丁撞见门口有人，也吓了一跳。看清是王二恒，半句招呼都没有，嘴里叼着块点心，一阵风似的又冲去中院。
想起上午两人闹得不太愉快，王二恒懒得主动搭话。
进屋之后，随手归置好桌椅，瞧着地面落了不少尘土，拿起扫帚简单清扫一遍。
猛然想起上午洗澡换下的脏衣服还搁在小屋，他找来木盆装上衣物，翻出肥皂，走到中院的公用水龙头洗衣。
中院里头，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正跳房子。边上站着个十三四岁、身形干瘦的姑娘，笑盈盈看热闹。
瞧见王二恒过来，孩子们瞬间安静几分，明目暗地不住打量他。
易家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笑着冲王二恒打招呼：“二恒，洗衣服呐？”
不管从前短视频里众人如何评判这人，王二恒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礼貌回应：“是啊，高大妈。”
西厢房门口，贾张氏手里攥着纳了许久、磨得发亮的鞋底，装模作样忙活。瞥见王二恒在水池边接水，狠狠斜了他一眼，撇撇嘴一言不发。
那群玩耍的孩子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圆脸少年，身上套着明显偏大的衣裳，膝盖、屁股位置补着大块补丁。他冲着张绍文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打趣：
“张绍文，咋不去给你大哥洗衣服啊，哈哈！”
话音落下，周遭响起一片哄笑。
张绍文脸瞬间涨得通红，冲着圆脸少年吼道：“刘光天，你故意找茬是吧？想玩就好好玩，不想玩回家写作业去！”
孩子们又是一阵嬉闹，挤眉弄眼，接着继续玩耍。
王二恒自顾洗衣，没有掺和。也就一件上衣、一条裤子再加一条内裤，十来分钟便洗妥当。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西厢房走出一名孕妇，肚子高高隆起，眼看快要临盆。
她看向坐在门口的贾张氏：“妈，东旭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要不先起火做饭？”
说话时，她好奇扭头望了一眼正要往前院走的王二恒。
贾张氏抬眼瞅了瞅天色：“哟，可不早了，是该做饭。让棒梗出来在外头玩，我帮你看着，你进厨房忙活去吧。”
孕妇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回到前院，王二恒寻到晾衣绳，把湿衣裳挂好。
不清楚家里晚饭怎么安排，他便没有擅自进厨房。走到父亲书房的书架抽出一本《三国演义》，坐在厢房门口翻看。
没一会儿，陆续有下班的男人进门，穿过前院往中院、后院走。没人主动跟王二恒搭话，全都匆匆路过。
不多时，一个中等个头、身子结实的中年汉子走进大院，寸头国字脸，神色严肃，一身工装穿戴整齐，背着手大步向前。
他身后半步远跟着一人，头发微卷，同样穿着工装，满脸疲惫，长相浓眉大眼，算得上精神帅气。
中年男人途经前院，脚步稍稍一顿，朝着看书的王二恒扫了一眼。见他只顾看书，没开口，继续走向中院。
院里上班的住户差不多都回了家，却迟迟不见赵桂兰和满芬的身影。
张绍文依旧在中院疯跑玩耍，半点没有回家的意思。
王二恒打算去大门口张望一番，刚走到穿堂屋，门外传来清脆的童声。
“大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紧随其后响起赵桂兰的声音：“二恒，我正打算喊你出来搭把手！”
王二恒抬头望去，赵桂兰推着一辆八九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龙头挂着布袋子，里头鼓鼓囊囊装着东西。
王满芬坐在后座货架上，两条小腿来回晃悠，脸上挂着笑意。
王二恒连忙跑上前扶住车，伸手把满芬抱下来。
小丫头凑到他肩膀旁闻了闻：“大哥身上不臭啦！”
王二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向赵桂兰：“瞧你们迟迟没回来，正准备出去看看。”
“这是你爸的自行车，前年买的，一直放在厂里。我不会骑，这几天就搁在车间。想着你个子高，用得上，今天索性推回来了。”赵桂兰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说道。
“这么费劲，怎么不找院里相熟的邻居帮忙骑回来？”王二恒随口问道。
赵桂兰没有立刻答话。等一行人回到东厢房，王二恒把自行车推进客厅靠墙支稳，她才低声开口：
“我们在这院里住了快四年，跟院里人来往不多，交情很浅。你爸生前总叮嘱我，不管旁人说什么、闹什么矛盾，凡事等他回来拿主意。”
“刚搬来那会儿，大伙看着倒是热情，总过来串门闲聊。后来出了点小事，你爸跟人争执过几回，慢慢就疏远了。我平日里还要上班，没功夫跟着院里妇人东拉西扯，平日里碰面顶多打声招呼。”
“你爸私下跟我说，这院里的人心思复杂，让我少掺和是非。”
王二恒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赵桂兰笑了笑：“饿坏了吧？你先陪着小妹玩一会儿，我去厨房做饭。”
她说完取下车把上的布袋，往厨房走去。
王二恒正要跟上去搭把手，张绍文一阵风似的冲进客厅。
他扫了一圈屋子，满脸不耐地嘟囔：“饭咋还没做好，饿死我了。”
一屁股坐在八仙桌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满芬，理直气壮吩咐：“王满芬，给哥倒杯水。”
满芬像是十分惧怕他，嘴唇嗫嚅着不敢反驳，怯生生抬头望了望王二恒，慢慢朝着桌边的水壶挪动。
王二恒伸手一把将满芬捞起，一手托住她腿弯抱在怀里，冷冷看向张绍文：“想喝水，自己动手。”
张绍文脸色瞬间沉下来，狠狠瞪了满芬一眼，懒得理会王二恒，自顾自倒水坐下喝起来。
满芬被他一眼看得心里发慌，扭头把下巴抵在王二恒肩头，双臂紧紧搂住他脖子，小小的身子轻轻哆嗦了一下。
一股火气猛地从王二恒心底窜上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满芬单薄的后背，再看向张绍文养得胖乎乎的身形，心里暗自思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