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你疯了?”
手机刚贴到耳边,厉司恒的声音就震得她偏了偏头。掌心还在出汗,壳子往下滑,闻晚用另一只手托住,没急着出声。
“你知不知道你发的那条朋友圈现在多少人在看?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打完退烧针那会儿,她还想过,等他回电话,先说自己好些了,省得他担心。眼下听着那句“脑子烧坏了”,闻晚只想让他快点说完。
“厉司恒,你说完了吗?”
那边停了停。结婚五年,她有事找他,都要先叫一声“司恒”,听他应不应,再决定要不要往下说。今天叫了全名,厉司恒倒没立刻接话。
可也就停了这么一会儿。
“你现在立刻把那条朋友圈删掉,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闻晚把电话切成免提,退回微信,往上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那几天发出去的话全挤在右边,她求他回来,还把体温发给了他。后来实在难受,打字打到一半睡过去,醒了又看一眼手机,依旧只有自己发出去的那些话。
现在不用等了,他总算知道打电话来。
屏幕顶端显示着时间,凌晨四点多。免提里夹着一阵风声,过去以后,又能听见海浪,一声接一声。他还待在海边。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到了。”
她看着那条请他回来的消息,没去点朋友圈。厉司恒还在等,闻晚靠回枕头,烧了三天,坐久了腰都是酸的。
“我发烧的时候给你发了十一条微信,你回过哪一条?”
对面没接话。
“四十度,厉司恒。我在家里躺了三天,后来给自己打退烧针,手抖得拿不稳。你要是回过我一句,就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
说到这里,嗓子疼得她停下来咽了口唾沫。厉司恒仍旧没有出声,她缓过这口气,接着问他。
“刚才接起电话,你就让我删朋友圈。我烧退了没有,去没去医院,家里有没有人,你想起来问一句了吗?”
“闻晚,先把朋友圈删了,我这边还有事。”
闻晚没有应声。那条请他回来的消息,她发之前改过好几遍,最后连“回来”后面都加了个“好不好”。当时怕他嫌烦,删删改改,现在他说有事,她也不想再问是什么事了。
“你在海边给裴映雪过生日。”
“现在你打电话过来,不是因为担心我,是因为那条朋友圈让你丢脸了。”
“厉司恒,你觉得我该删吗?”
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长。
然后厉司恒开口,声调降了下来,带着一点闻晚从未听过的东西。
“闻晚,你先把朋友圈删了,有什么事回来说。”
回来说。
他还觉得她会等他回来。等他处理完裴映雪那边的事,等他安排好公关的口径,等他做好一切准备,再回到这个家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与她谈。
和过去五年的每一次一样。
她闹一闹,他冷处理,最多丢一个包、一条项链,事情就过去了。
闻晚看着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天快亮了。
“不删。”
她说。
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厉司恒的号码再次跳上屏幕。
闻晚看了一秒。
她打开通话设置,找到那串她背了五年的号码,手指按下去。
加入黑名单。确认。
屏幕安静了。手机躺在掌心里,不再震动。
闻晚握着它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她慢慢地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腿还是软的,扶着床沿才站稳。
她走得很慢,穿过卧室,走进浴室。
灯打开了,白光照下来。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睡衣领口滑到了肩下,闻晚伸手拽了拽。洗松的布料挂不住,又往下掉,她便用手攥着,看向镜子里那张脸。
头发汗湿了,几绺贴在脸颊上。拨开以后,露出的颧骨更显眼。嘴唇干裂,眼窝也陷着,才二十五岁的人,站在这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嫁给厉司恒五年了。这件睡衣穿了多久,她竟想不起来。
水龙头没拧紧,滴答一声,又是一声。闻晚伸手拧住它,浴室里静下来,她的指尖擦过镜面,碰了碰镜中那张灰白的脸。
“闻晚。”
嗓子烧哑了,叫自己的名字都费劲。她咽了口唾沫,又对着镜子说:
“从今天开始,只为自己活。”
关灯出来时,卧室已经亮了些。厉司恒的几件白衬衫还挂在那里,都是她熨的,衣领平整,袖口的扣子也一一扣好了。闻晚松开攥着旧睡衣的手,走过去开了冰箱。
养胃药膳占了好几层,每个盒子都贴着日期,够他吃一周。她伸手进去,碰到盒盖,又绕了过去。
草莓藏在最上层的角落里,前几天偷偷买的。厉司恒不让她吃凉的,她买回来便塞到了里面,自己看不见,也就忍着没吃。
盒子拿到手上,凉意贴着指腹。闻晚关了冰箱,抱着草莓回到床边坐下,掀开盖子挑了一颗,直接送进嘴里。
牙齿有些受不了这股凉,她停了停,还是咬下去。汁水淌到舌尖,还挺甜。
她一颗接一颗地吃着,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她吃完了最后一颗草莓,把空盒子放在床头。
目光落在冰箱的方向,落在那些整整齐齐的保鲜盒上。
一周份量的养胃药膳。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熬的。
闻晚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炸鸡。薯片。奶茶。
全是她五年没碰过的东西。
她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加,手指点得很快。
下单时,配送地址自动跳出来。
厉家别墅。
闻晚看着那个地址,停了一秒。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厉司恒被拉进黑名单里的那个号码,估计这会儿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