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是从一个小屋后面升起来的。
陆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的小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座木屋，不算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屋顶的烟囱正往外吐着细细的白烟。
那一刻陆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拉鲁拉丝，小家伙也看着那座木屋。
“拉鲁拉丝，我们走吧。”陆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迈出了树林。
木屋的门是老旧的橡木色，门框上钉着一块斑驳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些什么字，陆栖看不太清。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
门向内打开，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大叔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被海风和阳光常年打磨过的痕迹，皮肤粗糙黝黑，下巴上冒着胡茬。
大叔看到陆栖的那一瞬间，表情凝固了。陆栖也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你这……”大叔张了张嘴，用目光扫视了一遍陆栖，最后落在了拉鲁拉丝身上。
大叔的目光在拉鲁拉丝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一些。
大叔问道：“是训练家吗？”
陆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叔侧身让开了门口：“先进来，进来再说。”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
一进门就是客厅兼厨房，右手边是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左手边是一个烧得正旺的壁炉，里面架着一口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本翻得很旧的书，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和一只老式的挂钟。
大叔让他坐下，给陆栖倒了一杯热水，他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你是遇到了什么吗？”大叔在他对面坐下来，眼神一直在打量他身上的伤。
陆栖喝了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和家人坐船去凯那市，路上遇到了巨牙鲨群。”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最后船翻了，我被冲到了一个沙滩上，我父母……不知道在哪里。”
大叔的表情沉了下去。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那拉鲁拉丝是怎么回事？”
陆栖撒了一个谎说道：“拉鲁拉丝是我在野外遇到的，我用食物诱惑的……”
“你这只拉鲁拉丝是你收服的吗？”大叔继续问道。
陆栖低头看了拉鲁拉丝一眼：“不算收服吧。
“算是……朋友。”
拉鲁拉丝叫了一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大叔主动介绍起来了自己：“我叫海戈，这片林区的护林员，这座岛叫波普岛，离你老家橙华市很远。”
陆栖听着，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知道橙华市在哪里。
但“陆栖”的记忆里有，那是一座在内陆的城市，离海边确实很远。
“你说的那起海难，”海戈坐回去，眉头皱了起来，“我这两天听到了这消息，但我不知道那个遇难者的名单里有没有你的名字。”
陆栖没有接话，他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海戈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便转移了话题：“你饿了吧？”
不等陆栖回答，他已经站起来了。壁炉上架着的那口锅被端下来，盖子掀开，肉汤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海戈从架子上拿了一只碗，舀了满满一碗，又从旁边的面包上切了两厚片，一并推到陆栖面前。
“吃吧。”
陆栖看着那碗汤，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他穿越到这里三天了，吃的是系统商城买的压缩口粮，喝的是商城里买的水。
那些东西能维持生命，但吃在嘴里没有任何味道。
这碗汤不一样，汤里飘着几块不知名的蔬菜和肉。
陆栖也不在犹豫了，立刻低头吃了起来。
海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起身给他添汤。
陆栖也没有忘记拉鲁拉丝，也为她要了一碗汤，只是拉鲁拉丝并不喜欢吃这个，闻了一下，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吃完饭后，海戈收拾了碗筷，然后从墙上取下无线电对讲机，拨了几下频率。
“这里是波普岛北林区护林站，呼叫镇上，我需要联系君莎小姐。”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回复的声音。
海戈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这里有一个海难的幸存者，需要帮助，还希望君莎小姐能过来一趟。
通话结束后，海戈对着陆栖说道：“君莎小姐明天上午过来，今天晚上你就先住我这里吧。”
“谢谢您。”
海戈给他铺好了床铺，又给了他一条干净的被子。
陆栖等海戈睡着后，才打开了系统空间，把能量方块取出来。
“这是答应你的能量方块。”陆栖把能量方块递到拉鲁拉丝嘴边，小家伙立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等拉鲁拉丝吃完能量方块后，却发现拉鲁拉丝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栖本来以为这只小家伙只是跟着他是为了能量方块，等到了有人的地方，拿到能量方块后，她就会返回树林。
毕竟她没有被收服，陆栖手里连个精灵球都没有，他们就认识三天。
陆栖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不走吗？”
拉鲁拉丝没有回到陆栖，只是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睡觉了。
陆栖觉得有点想笑，拉鲁拉丝大概率就是觉得跟着他有能量方块吃，比自己在树林里找吃的划算多了。
他被一只宝可梦当成了饭票。
陆栖无声地笑了一下，把毯子的一角盖在拉鲁拉丝身上，然后睡觉了。
……
第二天早上陆栖醒来的时候，他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海戈已经起了，壁炉上又煮上了新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味道。
“早啊！陆栖，君莎小姐快要到了，你先把早饭吃了。”
陆栖点点头，坐到昨天的位子上。拉鲁拉丝跟在身边，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引擎的声音，陆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摩托车声。
海戈放下碗走出去，陆栖跟在他身后。
门外停着一辆摩托车，军绿色的，车身沾满了泥点子。
骑车的人穿着君莎小姐标志性的蓝色制服，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张年轻干练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海戈，然后落在陆栖身上，停了几秒，又往下移了移，看了看拉鲁拉丝。
君莎小姐看向海戈询问道：“就是这位吗？”
海戈点头：“是的，他就是海难幸存者。”
君莎小姐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栖。
“你是陆栖吗？”
“是。”
君莎小姐说道：“昨天晚上我查了你说的那起海难，巨牙鲨群袭击，客船沉没，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这时候君莎小姐说话的语气变了得温柔了一些：“目前为止，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幸存者的消息。”
陆栖没有立刻说话，从他一个人在沙滩上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这结果
“我…知……道了。”
君莎小姐看了陆栖一眼，没有再多说这话题，她拍了拍摩托车后座：“走吧！先跟我回镇上，你这一身衣服也该换了。”
陆栖先是感谢了一下海戈大叔后，才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拉鲁拉丝则是骑在了陆栖的脖子上。
摩托车在林间小路上颠簸了大约四十分钟，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波普岛的镇子不大，从山坡上看下去，几十栋房子沿着海岸线铺开。
码头也不大，停着几艘小渔船。
镇中心最高的建筑是一栋三层的白色房子，屋顶上立着一根旗杆，旗子在风中飘扬着。
君莎小姐的办公室就在那栋白色房子里面。
她把陆栖带进去，先在登记簿上记了他的名字和基本信息，然后从后面一间小房间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这是上一任助手留下的，”君莎小姐把衣服递给他：“他升职调到别的岛去了，但衣服没带走，你先穿着，这衣服大小应该差不多。”
陆栖接过衣服去后面换上了，尺寸确实差不多，就稍微大了一点点，但比他那身破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陆栖出来的时候，君莎小姐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文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坐吧，有些事要和你说清楚。”
陆栖在她对面坐下来，拉鲁拉丝跳上他的膝盖上。
“你这几天的吃住问题不用担心，镇上有招待所，费用我来安排，你父母那边我已经联系了联盟的相关部门，他们是联盟体系内的工作人员，按照条例，你作为直系亲属，可以获得一笔抚恤金和安置费用。”
君莎小姐的声音很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下温柔。
“具体金额要等联盟那边的批复，但不会太少，等你安顿下来后，如果还想继续上学，或者有其他打算，到时候再说。”
陆栖听完后，点了点头。
君莎小姐把文件放下，看着陆栖的目光始终多了一丝温度。
“你这几天就先待在这里，别乱跑，这座岛虽然不大，但野外的宝可梦不算少，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一个人到处走。”
陆栖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拉鲁拉丝：“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