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果园和棚舍之间无声地流了过去,比比鸟在农场住下来之后,日子好像突然变得快了很多。
它不像拉鲁拉丝那样喜欢黏着陆栖,也不像妙蛙种子那样每天慢悠悠地在果园里晃荡,它有自己的节奏,早上天刚亮就飞出去,在果园上空盘旋几圈,中午回来吃能量方块,下午又飞出去,傍晚再回来,之后晚上又飞出去。
陆栖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它会不会就这么飞走了不回来,毕竟他收服比比鸟的过程实在是太随意了。
但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比比鸟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回到果园中最大的一棵树上过夜,早上准时下来吃早饭。
“它大概是觉得这里伙食不错。”陆栖这样总结。
妙蛙种子最近的变化也很明显。
它好像对果园产生了一种近乎执念的归属感,每天早上吃完能量方块,不等陆栖招呼,自己就慢悠悠地往山上爬了。
陆栖觉得它不是在偷懒,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片土地建立某种联系。
拉鲁拉丝倒是一直待在他身边,它似乎更在意陆栖在做什么。
陆栖在厨房做饭,它就坐在灶台边,陆栖在客厅看藤山的笔记,它就趴在笔记本旁边。
陆栖去棚舍看那些咩利羊的精灵蛋,它就坐在保温箱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蛋。
十一枚咩利羊的蛋被整齐地摆放在屋里靠墙的位置,每一枚都放在独立的保温箱里。
陆栖每天按照辉野凛给的孵化指南,检查温度和湿度,把蛋轻轻翻转一个角度。
这些事情做起来不复杂,但很琐碎,需要耐心。
拉鲁拉丝比他还有耐心,每次他翻转蛋的时候,拉鲁拉丝就会站在旁边,伸出小手,学着陆栖的样子,轻轻碰一碰蛋壳。
陆栖有一天忍不住说了说道:“你对它们可真有耐心。”
拉鲁拉丝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叫了一声,那语气听起来像是“这可是以后一起生活的伙伴”。
三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孵化那一天,陆栖是被拉鲁拉丝弄醒的。
天还没怎么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于夜晚和清晨之间的深蓝色。
拉鲁拉丝用手戳着陆栖的脸,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挡。
“嗯……别闹……”陆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拉鲁拉丝不依不饶地把被子从他头上扒开,又戳了一下他,这次力道大了一些。
陆栖睁开了一只眼睛,拉鲁拉丝的红色眼睛正对着他,距离近得快要贴到他脸上了。
“怎么了?”陆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拉鲁拉丝跑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
陆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五点半。
陆栖套上一件外套,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跟着拉鲁拉丝下了楼。
拉鲁拉丝径直跑到了那排放着保温箱的角落,陆栖的脚步顿住了。
最左边的那只保温箱里的精灵蛋在动。
陆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在保温箱前面,瞪大了眼睛。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陆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条裂缝旁边又出现了一条新的,然后是第三条……
裂纹像蛛网一样在蛋壳表面蔓延开来,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凌晨里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捏碎了一片枯叶。
拉鲁拉丝蹲在他旁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蛋。
拉鲁拉丝的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保温箱的边缘,蛋壳顶端的一块碎片被顶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粉灰色的东西从碎片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它闭着眼睛,浑身上下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黏液,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两侧,身体颤抖着,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这个狭小的壳里挤出来。
陆栖屏住了呼吸,那只小东西又挤了一下,一条腿从壳里滑了出来,然后是另一条,然后是整个身体。
它从蛋壳里滚落出来,跌在保温箱底部的软垫上,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终于挣扎着翻了过来。
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腿还站不太稳,膝盖往外撇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它站住了。
它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睛中有着一种新生儿特有的茫然和清澈。
陆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第一只咩利羊,出生了。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陆栖跑去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调到温水,找了一条最柔软的毛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
拉鲁拉丝跟在他脚边跑前跑后,比他还要忙,一会儿帮他拿毛巾,一会儿跑到保温箱那边看看情况,一会儿又跑回来拽他的裤腿,催他快点。
“别催别催,水还没热呢。”陆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试了试温度,又等了几秒,觉得差不多了,端着水盆拿着毛巾跑回了保温箱前。
他把那只小小的咩利羊从保温箱里轻轻捧出来。
它的身体湿滑而柔软,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极细极短的绒毛。
陆栖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开始轻轻地擦拭它的身体。
他擦得很慢,很轻,生怕弄疼了这只小生命。
胎膜和黏液被一点一点地擦去,底下露出来的绒毛是浅灰色的,已经有了咩利羊该有的样子。
拉鲁拉丝伸长了脖子看他擦洗,嘴里发出一连串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在指挥他:“这里没擦干净,再来一下。”“轻点轻点,你太用力了。”“它好像有点冷,你快一点。”
陆栖听不懂,但他猜得七七八八。
洗到一半的时候,妙蛙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了。
妙蛙种子站在陆栖脚边安静地看着,比比鸟也来了,落在了窗台上。
陆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枚蛋开始裂了,第三枚……咩利羊精灵蛋接二连三地裂开了。
到后来陆栖已经顾不上看编号和记录了,他的节奏变成了:捡起幼崽、擦洗、擦干、放进保温箱、换毛巾、捡起下一只。
拉鲁拉丝也在帮助住陆栖,它还会上手,妙蛙种子也会用藤鞭帮忙。
很快十一只咩利羊就被处理干净了。
当最后一只咩利羊放进保温箱,陆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他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十一只保温箱,里面是十一只蜷成小团、睡得正香的咩利羊幼崽。
陆栖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陆栖强撑着站起来,开始按照辉野凛给的喂养指南准备新生咩利羊的第一顿饭。
咩利羊幼崽刚出生的第一天不需要吃太多,专用的初乳配方奶粉,用温水冲泡,装在特制的奶瓶里,每只幼崽喂大约三十毫升。
他看着十一只吃饱喝足、肚子圆滚滚地趴在保温箱里打盹的小咩利羊,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咩利羊的成长速度很快,藤山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出生后大约一个星期就会吃草了,到那个时候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一瓶一瓶地喂奶了,可以直接放到草场上吃草。
再过一个星期,也就是出生后大约两周左右,就可以剃第一次羊毛了。
一只咩利羊的羊毛,按照当前的市场价,大约可以卖到一千联盟币,十一只全剃,就是一万一,一月就是四万四。
听起来不少,但算上食物、营养剂、人工成本,四万四万块其实不多。
要把买蛋和物资花掉的那一百二十一万赚回来,要花很多时间。
“靠羊毛回本太难了。”陆栖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
“但是,”陆栖坐直了身子,“咩利羊会生蛋啊,它们长大了,繁殖了,一窝一窝的精灵蛋,一枚十万,不用多,生个十来枚,本钱就回来了,再往后,就是纯赚了。”
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才是正经的农场生意经,羊毛是现金流,精灵蛋是利润大头。
陆栖正美滋滋地算着账,忽然听到保温箱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陆栖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五号保温箱里那只小咩利羊翻了个身,肚子朝天,四肢在空气中蹬了着
就在它蹬腿的那一瞬间,一道微弱的蓝白色电光从它身上窜了出来,击打在保温箱的塑料壁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啪”。
“这是静电。”
陆栖想起来了,辉野凛跟他说过,刚出生的咩利羊会有控制不好静电的问题。
它们的身体在出生后几天内会逐渐积累静电,一开始只是微弱的放电,但随着年龄增长,放电的强度和频率都会增加。
如果不加以引导和训练,等它们长大了,这个问题会变得很麻烦,甚至会伤自己和别的宝可梦。
引导和控制静电,通常需要电系宝可梦的帮助,一只温和的电系宝可梦可以充当“教练”,用自己稳定的电力输出来引导咩利羊学会控制体内的电流。
问题是,他没有电系宝可梦。
陆栖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了站在保温箱旁边、正伸着小手轻轻抚摸那只放电的小羊的拉鲁拉丝。
拉鲁拉丝似乎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睛和陆栖对视上了。
陆栖站了起来,走过去蹲在拉鲁拉丝旁边。
“拉鲁拉丝,你会电系的技能吗?”
拉鲁拉丝没有回头,但它的手中微微闪过一道电流。
陆栖震惊的说道:“拉鲁拉丝,你真的会电系的技能?”
拉鲁拉丝回过头来,用一种“你怎么现在才发现”的表情看着他。
然后它的手中又亮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一些,还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噼啪”。
陆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也不知道这拉鲁拉丝在哪里学习的。
刚刚还在想要兑换一个学习机,让他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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