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浸了冰水的绸缎,贴着华山嶙峋的山岩滑过,没发出半点声响。
令狐冲视野右上角的虚拟地图正在实时刷新。
那条幽蓝色的导航线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光束,精准地在复杂的建筑结构中切出一条生路。
【警告:前方左侧回廊三名巡逻弟子,视野交叉盲区剩余5秒。】
“屏息,贴墙走。”
令狐冲压低重心,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宁中则的手腕,不像牵手,更像是医生在搬运休克病人——高效、冷静、不带一丝旖旎。
宁中则此时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着移动。
她身上的夜行衣还是十年前下山除恶时做的,如今穿在身上略显紧绷,勾勒出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
两人像两道幽灵,无声地滑入岳不群卧室后的夹墙。
这地方原本是华山历代掌门存放孤本秘籍的暗室,如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不是书卷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廉价香料、腥臊气和某种长期不通风捂出来的死寂味道。
【前方高能预警!】
【检测到强效阴寒能量辐射源,数值波动异常。】
【建议:保持距离,切勿直视目标双眼。】
令狐冲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暗室的窥视孔——原本是为了观察室内是否有刺客,现在成了揭开画皮的窗口。
他先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随后侧身让开位置,把处于崩溃边缘的宁中则按到了孔洞前。
如果不让她亲眼看到那个脓包被刺破,她永远会留着“也许是误会”的幻想。
暗室内只点了一根小指粗的牛油烛,火苗惨白。
岳不群背对着窥视孔,坐在一面半身铜镜前。
他没有穿上衣,脊背上的骨头嶙峋突兀,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宁中则的手猛地抓紧了墙壁粗糙的砖石。
镜子里,岳不群正翘着兰花指,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金针。
他并没有在练功,而是将那金针凑近自己的下巴——
那里光洁溜溜,别说“君子须”,连个毛囊黑点都看不见,平滑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像个偏执狂一样,用金针一点点刺着下巴上的皮肤。
每刺一下,眉头就极享受地皱一下,似乎那种痛感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而在铜镜旁的紫檀木架上,赫然摆着一只广口琉璃瓶。
瓶子里泡着那一缕被视为华山正气象征的黑长胡须。
液体浑浊发黄,旁边还散落着几罐打开的鱼鳔胶和几把专门用来清理残胶的小铲刀。
这就是真相。
没有什么气宗隐疾,没有什么闭关苦修。
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君子剑;
此刻正对着镜子,用手指沾了点胭脂,在自己苍白的脸颊上试色。
宁中则感觉天旋地转。
十二年的相敬如宾,无数个日夜的牵挂,到头来,她守着的竟然是一个不男不女、沉迷于画皮伪装的怪物。
“呃……”
一声极短促的抽气声,即便宁中则拼命咬住了嘴唇,那口气还是漏了出来。
在死寂的密室里,这声音就像炸雷。
“谁?!”
岳不群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起了一串残影,那张脸上还带着未晕开的胭脂,眼神却阴毒得像刚出洞的蝮蛇。
他手腕一翻,一道阴柔至极的掌风隔空拍向墙壁,甚至不需要蓄力。
【危险!弹道预判:右前方三十度!】
令狐冲早有准备。
在系统红光爆闪的瞬间,他猛地向后一撤。
左臂揽住宁中则的腰肢,整个人像张纸片一样贴地滑行,瞬间缩进了侧后方的阴影死角。
与此同时,他右手扣住的一枚碎石子,借着手腕的抖劲,以一种诡异的弧线打向了相反方向的通气口。
“啪!”
石子撞击瓦片的声音清脆响亮。
“找死!”岳不群的身影瞬间冲出暗室,直奔通气口而去,带起的风刮得墙角烛火一阵乱颤。
令狐冲死死捂住宁中则的嘴,两人挤在狭窄的夹墙缝隙里,彼此的心跳声在黑暗中交错。
宁中则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夜行衣。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正气的眼睛,此刻涣散得像碎裂的玻璃。
令狐冲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冷得像宣告死亡时间的判官:
“师娘,看清了吗?《阴阳残卷》里说,失去了阳气的男人,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会疯狂迷恋女子的物件。
他现在不仅身体残缺,连魂都被鬼吃了。”
“他……他刚才笑……”宁中则的牙齿在打颤。
“那是‘阴笑’。”令狐冲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下猛药。
“也是葵花路数的特征。师娘,那个和你青梅竹马的师兄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张画皮。”
就在这时,远处通气口方向传来岳不群尖锐的低笑声:“呵……呵呵……跑得倒快。这华山的老鼠,真是越来越多了。”
那笑声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紫霞神功”的醇厚中正?
令狐冲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随后,那股一直支撑着宁中则的“精气神”,彻底塌了。
视野中,宁中则头顶的词条发生了剧变。
原本灰暗的【绝望】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的黑色词条:【哀莫大于心死】。
紧接着,一行烫金的小字在黑色词条下缓缓浮现:
【羁绊转化:绝对顺从】
【备注:信仰崩塌后的雏鸟效应。
当前目标已丧失独立判断意愿,将宿主视为唯一精神支柱。】
令狐冲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宁中则没有尖叫,也没有哭闹,只是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反手死死抓住了令狐冲的衣襟。
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几乎勒进肉里。
“带我走……”她声音嘶哑,不带一丝生气,“别让他看见我……别让他碰我……”
“好。”令狐冲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利索地蒙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跟着我的脚步,别回头。”
两人沿着系统规划的备用路线,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撤离。
直到回到宁中则的卧房,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青灰。
令狐冲将几乎虚脱的宁中则扶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她依然蜷缩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仿佛那个对着镜子刺下巴的怪物还站在眼前。
令狐冲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晨雾中,岳不群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主道上。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儒雅的青衫,粘好了那部所谓的“美髯”;
手里摇着折扇,正微笑着回应早起练剑弟子的问候,俨然一副得道宗师的派头。
令狐冲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老岳不是傻子,昨晚的惊动虽然被引开了,但他生性多疑,绝不会就此罢休。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监测到目标(岳不群)正在服用违禁药物:三尸脑神丹(仿制版·镇静剂)】
【备注:此药虽能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阴气,让人短时间内恢复常态,但副作用是……】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副作用?
那正是他下一阶段治疗方案的“药引子”。
“师娘,”令狐冲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人,语气恢复了医生的温和。
“今早师父请安时,您只需称病不起。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