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脆,根本不是雨打芭蕉的钝响,倒像是有人拿一把精钢锤,在已经骨质疏松的墙体上狠狠敲了一记。
令狐冲脚下一顿,原本要在史镖头身上补的那一脚急刹车收回。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报像心电监护仪报警一样疯狂弹窗。
【警告:高能热源接近!】
【路径分析:后院密室墙体结构已崩塌90%】
【推算结果:有人在偷家。】
“这世道,连急诊室大门都有人敢踹。”
令狐冲啐了一口,顾不上还在雨里跟两具尸体做“复健训练”的林平之。
脚尖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像只贴地飞行的雨燕,瞬间折返。
正如他所料,前院的动静不过是用来吸引火力的烟雾弹。
真正的手术台,在那间只有他和赛西施知道的密室。
他没走正门,那是留给死人的路。
身形一闪,人已钻进了药柜后方的暗道。
这还得感谢前世为了躲避医闹练就的逃生本能,他在接手医馆的第一天,就根据建筑图纸打通了这条只有半米宽的通风井。
密室里,尘土味混着雨腥气呛得人嗓子发痒。
那一面坚固的青砖后墙,此刻像是被人用开罐器暴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砖石碎屑散落一地,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宁中则盘膝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正在行功的关键时刻,体内的紫霞真气和伤势正如两军对垒,此刻别说动武,就是动一根手指都如同万蚁噬心。
而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这人没有半句废话,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透着股势在必得的冷漠。
他没拔剑,而是并指如戟,指尖泛着一股诡异的淡紫色气旋,直直插向宁中则的衣襟——
那里,正揣着令狐冲昨晚刚做了做旧处理的“精装版”《辟邪剑谱》。
宁中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逼近,屈辱和绝望让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看那根手指就要触碰到师娘领口的盘扣。
“给老子撒手!”
一道人影如倒挂金钟,无声无息地从房梁的阴影中垂落。
令狐冲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枚三寸长的金针。
这是用来给赛西施治疗偏头痛的特制长针,此刻在系统的动态视觉辅助下,变成了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目标:尺神经沟(小海穴)】
【穿刺深度:1.5寸】
【效果预演:上肢麻痹,握力丧失】
轻微的入肉声。
蒙面人身形猛地一震。
那一指原本带着雷霆万钧的内力,在金针刺入肘尖麻筋的瞬间,像是突然断了电的机器;
整条右臂瞬间酥麻,不受控制地软垂下来。
蒙面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惊骇。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武学招式,而是对他经络运行死角的绝对洞悉,就像是有人拿着说明书在拆解他的身体。
但他毕竟是玩了一辈子心眼的老狐狸。
就在右臂失能的瞬间,他左手变掌为爪,一招狠辣至极的“云龙探爪”;
不退反进,五指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扣令狐冲的咽喉。
这一抓若是落实,气管连着颈动脉都得被扯出来。
这是要灭口。
令狐冲的瞳孔里,那只枯瘦的手掌被无数道蓝色的线条解构,力量的流向、肌肉的收缩、杀意的落点,在此刻变得清晰可见。
【高危打击预警!】
【最佳规避方案:左倾30度,借力卸力。】
【预计损伤:胸肋软组织挫伤(轻微)。】
令狐冲没有后退,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像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喉咙要害。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把揽住宁中则纤细的腰肢,左掌早已蓄势待发,迎着对方的掌风拍了上去。
双掌相交,气浪翻滚。
令狐冲只觉得一股阴柔绵密的内力顺着掌心钻进来,但他早有准备,借着这股推力,抱着宁中则像片落叶般向后飘飞。
这一飞就是五米。
哗啦——!
两人重重撞在墙角的酒缸上。
那口足足能装两百斤陈酿的瓷缸应声而碎,醇厚辛辣的女儿红瞬间决堤,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两人淋了个透心凉。
这一撞虽然狼狈,却完美卸掉了那必杀的一击。
令狐冲在落地的瞬间,手指“无意间”勾住了蒙面人挥舞的袖口。
那是外科医生特有的手速,快,准,稳。
嗤啦一声裂帛脆响。
蒙面人一击不中,似乎也忌惮这里的动静会引来官府,身形借着反震之力迅速后撤,眨眼间便消失在墙洞外的雨幕中。
令狐冲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掌心摊开。
一枚铜钱大小的纽扣静静躺在他手里。
那扣子不知是什么木头磨制的,包浆温润,上面雕着一棵苍劲的迎客松——
这是华山派掌门及以上级别,只有在出席重大祭祀典礼时才会穿的礼服扣制,名为“青松扣”,寓意松柏长青,君子坦荡。
此时,这枚象征着“君子”的扣子上,正沾染着令狐冲指尖的血迹和地上的泥污。
怀里的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宁中则此时浑身湿透,酒液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扣子,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信仰崩塌的废墟。
作为枕边人,这件衣服是她亲手缝制的。
每一针,每一线,甚至这枚扣子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师娘,没事了……”令狐冲此时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迅速将那枚扣子攥进手心,像是要掩盖什么肮脏的秘密。
另一只手按在宁中则背后的“灵台穴”上,输送着温和的真气,“是个……不知哪来的毛贼。”
宁中则没有说话,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原本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牙关紧咬,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子人心腐烂的腥臭味。
令狐冲抬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缺口,雨水还在往里灌,地上的酒液正在向低处流淌。
系统雷达边缘,那个红点正在徘徊。
那人不是舍不得这本假秘籍,而是怕这里的一地酒水冲刷掉了他来过的痕迹。
却也怕……这里有人看清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