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行望着书桌正中央那张平平整整的白纸,微微皱起了眉头。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唯独这张纸,怎么看怎么突兀。
他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纸。
还没等他细看,一道带着几分调侃的女声便沿着门外传进了耳朵。
“老沈,大早上的瞅什么呢,儿子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沈景行循声望向门口。
只见李知予端着红茶杯,从走廊迈着轻缓的脚步走了进来。
沈景行嘴角抽动了两下,把纸递过去,语气里夹杂着说不出的复杂:
“你自己看吧,这臭小子给我们留的大惊喜。”
李知予接过纸条。
上面是沈辞那手龙飞凤舞的大字。
【亲爱的沈同志与李同志: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飞往首尔的航班上享受白霄云彩了。考虑到家业庞大且我个人志在游历山水,希望两位同志能够积极响应号召,抓紧时间生个二胎。房间留给你们,不必太感谢我的懂事,勿念。——你们优秀的独生子沈辞。】
“扑哧……”
李知予刚咽下去的一口红茶差点喷出来,扶着桌角笑得花枝乱颤。
这臭小子拍拍屁股溜去韩国玩就算了,居然还催起他们俩生二胎来了?
沈景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还笑得出来?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天天不想着继承家业,倒会安排他爹妈的晚年生活了!”
李知予收敛了笑意,眼角带着浅浅的温存,斜了他一眼:
“我觉得儿子说得挺有道理啊,要不沈大总裁咱们今晚努力努力?”
“李知予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表达!”
沈景行脸上一热,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李知予没再逗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滑动了几下,拨通了一个跨国电话。
“富真啊,我家那个混世魔王飞去首尔了,算算时间,这会儿航班估计都快落地了,你安排人接一下他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富真优雅柔和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背景里女孩子清脆的催促声:
“放心吧知予,这小子登机前就给妍贤发了消息。这两个孩子早就嚷嚷着要去机场了,这会儿正穿鞋准备出门呢。”
李知予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蓝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跑得倒挺快。
到了首尔,我看富真怎么收拾他。
……
此时此刻,韩国仁川国际机场接机大厅。
人头攒动中,一位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少女正踮着脚尖朝出口处张望。
而在她身旁——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有些无精打采地靠着立柱,手里抓着一个印着名字的接机牌。
“李东贤,你把牌子举高一点啊。”
李妍贤转过头,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这样欧巴出来怎么看得见我们?”
李东贤翻了个白眼,抬了抬酸痛的手臂,略带窘迫地抱怨道:
“怒那……我们已经在机场绕了快半个小时了,全机场的人都看着我举着‘沈辞’两个字,很傻的好不好?”
李妍贤瞪了他一眼,直接伸出小手捏住他的耳朵:
“叫你举你就举,沈辞欧巴好不容易来一次首尔,要是走丢了,看我回去怎么跟姑姑告状!”
“哎呀疼疼疼!我举还不行吗!”
李东贤连忙把牌子高高举过头顶,嘴里嘀嘀咕咕地小声吐槽:
“哥也真是的,明明自己有手机,落地了也不发个定位,害我们在航站楼里像无头苍蝇一样。”
李妍贤没有理会弟弟的抱怨。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期待与焦急。
“到底在哪儿呢……”她咬着下唇,修长的手指紧紧扭在一起,“飞机明明半小时前就降落了啊。”
就在两人焦急等待的时候。
接机通道里,慢慢悠悠地走出一位穿着简单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的青年。
沈辞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盒刚在便利店买的冰淇淋,神色懒散而悠闲。
他一边用木勺挖着冰淇淋,一边漫不经心地朝四处打量。
还没走两步,他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格外显眼的接机牌。
以及……牌子下面那个生无可恋的半大小子。
沈辞将最后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顺手将空纸盒抛进一旁的垃圾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去。
在心底略感好笑地“啧”了一声,他用平常懒洋洋的语调开口道:
“小东贤,牌子举得挺标准啊——”
他顺手一抽,直接把牌子拿了过来,“看来平时没少被你妈罚站。”
李东贤身子一轻。
他猛地抬头,看见那张熟悉而又带点欠揍笑容的脸,眼里的怨念瞬间化为了喜悦:
“哥!你终于出来了!”
嘴上虽然在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凑上前,“你知不知道我和我姐找了你半天,差点以为你被海关扣下了!”
还没等沈辞接话。
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已经风一般地扑了过来,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
“欧巴!”
李妍贤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快与依赖,“你可算出来了!我都以为你坐错航班飞到日本去了呢!”
沈辞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微微有些乱:
“小妍贤又长高了啊,说话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李妍贤撅了撅小嘴,有些不满地整理着头发,但抱着沈辞手臂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
“人家都十五岁了,当然会长高啊!倒是欧巴你,这次来首尔打算住多久?不许住两天就跑!”
沈辞耸耸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心情吧,反正我是出来避难的,在我爸妈气消之前,估计是不太想回去。”
“避难?”
李东贤凑过来,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哥,你又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难道你把你爸的收藏品打破了?”
沈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那倒没有,我只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份关乎国家人口大计的建议书而已。”
李妍贤听得一头雾水:“建议书?什么建议书啊?”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打听。”
沈辞摆摆手,随口敷衍过去,“走吧,机场的风挺大的,李阿姨安排的车在哪儿呢?”
李东贤抢过沈辞背上的双肩包拿在手里,在前面引路:
“车就在停车场呢,我妈今天原本想亲自来的,但是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就让我们俩过来接你。”
李妍贤挽着沈辞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像个黏人的小挂件。
“欧巴,今晚去我家吃饭吧!”她仰着头,“我爸爸今天也下班早,还专门让人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烤肉!”
沈辞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调侃道:
“在镕叔叔看到我不会又拉着我聊半天半导体行业发展趋势吧?我可是来度假的,谢绝任何学术探讨。”
李妍贤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清脆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不会啦!我跟爸爸说了,要是他敢在饭桌上聊工作,我就把他的茶叶全都倒掉!”
前面的李东贤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小声嘟囔:
“怒那,你在舅舅面前要是有在哥面前一半乖巧,舅舅也不至于天天叹气了。”
李妍贤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
“李东贤你皮痒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跟姑姑打小报告,说你上周小考数学才考了六十分!”
李东贤脸色微微变了变,脖子一缩。
顿时不敢再接话了。
沈辞看着这对姐弟吵吵闹闹的模样,只觉得前段时间在美国处理事务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三人一路穿过通道,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早地停在讲究的位置。
司机见三人过来,连忙下车拉开后排的车门:“沈先生,两位少爷小姐,请上车。”
沈辞先让李妍贤上了车,随后自己坐了进去。
李东贤则熟练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缓缓关上,车厢内静谧而舒适。
李妍贤从旁边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给沈辞,眼巴巴地看着他:
“欧巴,你这次来首尔,能陪我去逛街吗?明洞那边开了几家新的买手店,我都还没来得及去。”
沈辞接过水喝了一口,微笑着挑了挑眉:
“逛街可以,不过买单的得是你这个财阀千金。”
李妍贤挺了挺娇小的胸膛,豪气干云地挥了挥小手:
“没问题!我有爸爸给的无限额副卡,欧巴你看上什么随便拿,我全包了!”
前面的李东贤转过头来,满脸酸气地开口:
“姐,上次我让你给我买个游戏机你都考虑了三天,哥一开口你就全包了,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李妍贤高傲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这叫差别对待。欧巴是客人,你是臭弟弟,能一样吗?”
沈辞靠在舒适的皮质座椅上,听着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顶,嘴角挂着惬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退去的首尔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自家那位强势的母后大人非逼着他去钻研什么前沿AI技术。他顺水推舟自己捣鼓出了一家AI初创公司。可谁知道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个无底的吞金兽,烧钱的速度连他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于是,就在上周,他干脆利落地把公司打包,高价卖给了谷歌,直接套现走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留下一封“催生信”,火速跑路来首尔避难的真正原因——要是让李知予女士知道,他把她寄予厚望的“未来科技帝国”就这么随手换成了美金,估计能直接开着私人飞机跨越太平洋过来削他。
反正现在账上躺着一长串花不完的零,一身轻松。接下来这一年,倒是可以在亚洲好好享受一下提前退休的咸鱼生活了。
不过在此之前——
他得先想办法应对李富真的“热情款待”。
毕竟自家那位母后大人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只当他是单纯的逃家开溜,在电话里肯定交代了李富真要好好“管教”他。等过两天谷歌收购案的新闻彻底爆出来,那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欧巴,你在想什么呢?”
见他发呆,李妍贤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衬衫袖口。
沈辞回过神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什么,在想一会儿见到你姑姑,该怎么证明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李妍贤眨了眨大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欧巴你别装了,知予阿姨刚才给姑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阿姨说你就是个混世魔王,让姑姑好好管管你呢!”
沈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自家亲妈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隔着太平洋都不忘损他两句。
李东贤在前面补刀:
“哥,你今晚恐怕去不成舅舅家吃饭了。祝你好运,我妈今天特意准备了你最不爱听的商业讲座套餐,听说还有几家娱乐公司的练习生汇报演出。”
沈辞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首尔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安乐窝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汉江大桥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泛起一片金黄色的涟漪。
李妍贤靠在沈辞的胳膊边,歪着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眼角眉梢都挂着甜蜜的笑意。
只要欧巴在首尔,无论去哪里,似乎都变得格外有趣起来。
……
视线回到几个小时前。
远在美国的沈家庄园里,李知予刚刚挂断打给首尔的电话。
沈景行正看着妻子手里那张催生二胎的信件,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知予,你该不会真打算听这臭小子的吧?”
李知予收起信件,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沈大总裁这是对自己没信心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没信心!”
沈景行腰杆一挺,冷哼了一声,“我只是觉得,这小子的阴谋不能让他得逞!”
李知予走到门口,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阴谋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但我知道,要是再生个女儿,某人绝对会笑得合不拢嘴。”
说完,她轻笑着走出了卧室。
只留下一脸纠结却又隐隐有些动心的沈景行,独自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