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涞刚接触卜卦之时，遇到了一个人。”他说着，在小孩的身上设下一个防护罩，轻轻摸了一下小孩的头，唇边勾着一抹怜悯的笑。
安抚下小孩的情绪，便漫步往前走，声音轻轻飘在空中。
岁竺看了眼泛着黄光的防护罩，施法再叠加了一层，雪原的情况想必宗门都收到消息，必然会快速赶来，这两个小孩待在远处，就可以等到救援。
跟着他们的危险性更高。
“那个人带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性格好动，伶俐聪慧，与他大同小异，他们每日以捉妖为生计，因涞的天资过高，总是独自一人。”
“那人生性大方开朗，对人豪迈义气，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十分熟悉，因此。”
“涞，成为了他的朋友。”
卜涞的神情柔和下来。
走了一会，前方便出现了几只走尸，岁竺便伸手将那些走尸解决掉。
现在不能轻易让卜涞动手，刚刚卜涞已经失去了一边的听力，要是杀死走尸也会违背世界轨道，那卜涞或许会变成一个听不见，看不到的修士。
对修士来说看不见还好说，但是听不见却更加致命。
“有一日，涞算出好友将会遭遇血红之灾，便急忙赶去他的所在地，却只看到一片狼藉，好友的小孩也不见踪影。”
“而涞的友人，却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地上。”
“涞本想去救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说到这里，卜涞失落地垂下眼睑，随后又语气一转。
“但是，涞不想见死不救。”他沉沉说道。
“涞能感受到上天对涞的警告，但是涞无法看着好友在眼前死去。”
“所以，涞用了许多法术，将他救下。”
“在那以后，涞的眼睛便无法视物了，而涞的友人，也一直陷入了昏迷，无法醒来。”
“后来，涞去寻了友人领养的小孩。”
“涞探查到那小孩被修士抓走，便寻着踪迹而去，却发现已人去楼空。”
“再见面，他便已然是魔界的少主。”
卜涞说完，转过头望着岁竺。
“岁姑娘，涞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他走进了几步，白玉的脸庞离岁竺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能感觉到卜涞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
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如若涞早一步，一切是否就会是另一番模样？涞的友人不会陷入沉睡，而姬公子也不会怀抱着怨恨，怨怼这个世界。”
“他们会与以前一般，一起生活，一起游历，而这个世界也会和以前一般美好，然后，有朝一日。”
“他们能与涞在雪原诉说，游历的点点滴滴，分享与涞，他们的喜悦。”
“而姬公子，也会与友人一般，与涞成为好友。”
“可这一切，都只能发生在涞深夜下的幻想和梦境中。”
“涞，是个罪人。”
岁竺看见卜涞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他缓缓仰起头，不知是看那过于强硬无情的天道，还是看那残阳如血的天空。
岁竺听了卜涞的一番话，有些沉默，卜涞太过善良，偏偏他却是一个能提前知晓灾难降临的人，天道何其残忍，让一个心地善良，胸怀大义的人，旁观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公和牺牲。
而卜涞也正如他的性格一样，将一切怪罪于没及时赶到救下友人的他自己。
“你没有错，错的是祂。”岁竺轻声道，伸出手指了指上天。
卜涞虽然看不见岁竺的手势，但也明白岁竺所说的含义。
岁竺转过身，正面对着卜涞，坚定道:“卜涞，不是罪人。”
听到岁竺的回答，卜涞灰色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随后苦涩一笑，“涞的罪过，不是岁姑娘一句话就能解脱的。”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这个资格吗？”
岁竺的疑问让卜涞愣了一下，连忙想要否定，却被岁竺的下一句话打断。
“假若我如你所说，真的解救了这个世界，那么我会是救世主对吗？”
卜涞微微点头，同时有些疑惑，不知岁竺说这个是为什么。
“那么，救世主这个身份，有资格吗？”
这次卜涞沉默了很久，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涞，等着岁姑娘。”
此刻，天空中，刺眼的白色光亮逐渐蔓延，吞噬了血红的颜色，天已开始蒙蒙亮，黎明在他们的谈话间悄然无息的到来。
而街上的走尸也在修仙子弟的井然有序中被消灭，幸存者开始走出躲藏处。
“天亮了。”岁竺轻轻道，阳光也开始从云层中透出。
卜涞仰头，精致的眉眼被一抹阳光笼罩，他像是第一次站在太阳底下一般，身上也不再是沉重的孤寂，反而掺杂着一股释然。
“天亮了。”他跟着岁竺喃喃道。
跟卜涞道别，岁竺想到昨天晚上温飞栩受了伤，心里有些担忧，便追寻着他的踪迹，寻找所在地。
与此同时，温飞栩正站在房中，与一名高大的青年对峙着。
“我说了，我拒绝成为你的道侣。”
温飞栩眼底含着厌烦，微微蹙着眉头，眼前的人是归海宗的一个内门弟子，自从有一次见了他，便跟失了智一样疯狂迷恋上他，让他不堪其扰。
本以为离开了归海，加上自己的有意躲避，碰面的机会肯定寥寥无几，但没想到，他也被归海宗派到雪原进行援助行动。
青年男子看着面前姿容绝代，气质出尘的温飞栩，眼里的痴迷加深，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走进了几步，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温柔又带着一丝强制道:“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
说完，他对着那殷红的唇，便想要凑上去。
下一刻，他就被狠狠地推开，闷哼了一声，腹部一痛，被踹出了房门，撞到了身后的墙上，那墙承受不住力道，裂开了几条缝，可见踹人的力度极大。
青年男子竟也不在意，他踉跄着起身，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仿佛透过去看着里面的人，嘴里一直说着一句话，“我会得到你……我会得到你……”
嘴里还发出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