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和陈沐洲兄弟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屿稍微翻阅了一下菜单,点了几个菜。
就在这时,一位端着红酒的服务员路过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女服务员看起来二十出头,胸牌上写着“苏琳琳”三个字。
五官算得上清秀,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气质。
她端托盘的手微微发颤,红酒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
走到桌前的时候,她低声说了句:“您好。”
声音小得像在跟玻璃杯说悄悄话。
陈屿看着窗外的风景,没太在意。
然后,苏琳琳的手抖了一下。
或者说,她的脚崴了一下。
又或者说,她的脚和手同时做出了一个不协调的动作。
总之,结果就是托盘上那杯红酒,不出意外地飞了出去。
深红色的液体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泼在了陈沐洲的西装上。
整个餐厅突然陷入了安静。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被泼的人是陈氏集团的总裁。
角落里那三个年轻女孩同时捂住了嘴,其中一个的手机“啪嗒”掉在了桌上。
门口迎宾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桌布还白,转身就往经理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陈屿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
目光从苏琳琳脸上扫过,又扫过他哥衣服上的红酒渍,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等等。
一个女服务员,不小心把红酒泼到霸道总裁身上。
这个场景,这个开局,这个即视感——
只能说,他哥不愧是小说里的霸总!
苏琳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餐巾,手忙脚乱地要去擦陈沐洲的衣服,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的哭腔。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尖上,晶莹剔透。
陈屿在旁边看着,表面云淡风轻,但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吃瓜。
来了,就是这个。
楚楚可怜的服务员,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一杯泼错的红酒,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在心里默默列出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剧情走向:
倘若按照最常规的剧本走向,
他哥会冷着脸说“你知道这套西服多少钱吗”,苏琳琳倔强地抬起头说“我会赔的”。
他哥会被她倔强的眼神打动,嘴角微微上扬,从此记住了这个不一样的女人。
若换作另一种极具暧昧张力的走向,
苏琳琳会手忙脚乱帮他哥擦衣服,越擦越糟糕,他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别擦了”。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背景音乐自动响起。
如果是走内敛温柔的慢热线,
他哥会面无表情地去卫生间处理衣服,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听到苏琳琳在哭,他哥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包纸巾,两人在走廊里有了第一次正式对话,命运的伏笔就此埋下。
而这些所有平淡的桥段,都比不上最跌宕拉扯的极致设定——
那就是苏琳琳其实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泼红酒是接近他哥的手段。
然后他哥识破了她的身份,但已经被她吸引了,于是一段虐恋情深就此展开。
五十万字起步,中间穿插车祸失忆绑架等经典桥段。
陈屿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观赏角度。
他在霸总文的世界里沉浸多年,读过的小说种类涵盖甜宠、虐恋、商战、豪门、替身、带球跑等各大流派,对这类剧情的套路了如指掌。
虽然他自己在感情方面约等于一根木头,但这不妨碍他欣赏别人的浪漫故事。
来吧,不管是哪个剧本,他都准备好了。
陈沐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红酒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任何言情小说里霸道总裁该有的反应。
他看苏琳琳的眼神,和看一个犯错的下属差不多,不带任何情绪波澜。
他按下了桌上的服务铃。
苏琳琳还在不停地道歉,声音越来越抖,眼泪越流越多,整张脸哭得梨花带雨。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暴风雨蹂躏的小白花。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心生怜惜。
但陈沐洲没有。
领班小跑着过来,看到陈沐洲胸前那片红酒渍,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总!实在对不起!我马上处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事不妙的紧迫感。
不到五分钟,餐厅老板亲自出现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的头发十分稀疏,身材微胖,跑起来的时候肚子上的肉在衬衫下面形成明显的波动。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陈屿非常熟悉的讨好笑容。
那种笑容他在各种场合见过,每次都是冲着他哥来的。
这种笑容的标准配方说夸张点就是:三分敬畏、三分谄媚、三分紧张,外加一分真心实意的害怕。
“陈总!实在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重大疏忽!”
老板的腰微微弯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得极低,
“您的衣服我们全额赔偿!今天这餐免单!这个服务员——”
他转向苏琳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留情的严厉,
“苏琳琳,你被开除了,去财务结工资,现在就走。”
变脸速度之快,让陈屿都不由得感慨。
苏琳琳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了,从“楚楚可怜”升级为“撕心裂肺”。
她抓住老板的袖子,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子:“老板,求求您别开除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
她转向陈沐洲,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
“陈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赔!我赔您的衣服!求求您别让我走!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陈屿看似随意靠在椅背上,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早已全神贯注,专心吃起了眼前的瓜。
“我爸在外面赌博欠了很多钱,”
苏琳琳的声音在颤抖,
“我妈身体不好一直在住院,弟弟还在上学,全家就靠我一个人……如果没了这份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屿在心里不动声色地核对清单——
好赌的爸:√
生病的妈:√
上学的弟:√
破碎的她:√
经典四件套,一个不落。
他在脑子里飞速翻了一遍他看过的所有霸总文,发现苏琳琳这段台词的信息密度极高,几乎囊括了女频霸总文里不少女主的悲惨身世。
如果这是一道阅读理解题,标准答案大概是——
“生动形象地刻画了女主角的悲惨处境,为后文霸道总裁心生怜惜、出手相助埋下伏笔。”
嗯,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他哥应该会心生怜悯,撤销开除决定,然后两人开始暧昧拉扯。
在陈屿期待的目光下,陈沐洲终于开口了:“这件衣服不用赔。”
陈沐洲转向餐厅老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至于这个服务员,就按照店里的规定处理吧。”
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