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飞速翻阅脑子里的霸总文数据库,试图找到匹配当前场景的剧情模板。
首先过目的便是霸道总裁出面拦下上级,出手保住女主职位的经典桥段。
他细细对照一番,发现与当下处境全然不符,只能直接pass。
紧接着又联想到那句标志性台词,霸总居高临下地说:“女人,我给你一个机会。”
还是不匹配,完全套用不上眼前的局面。
直到检索到最后一种方案,霸总外表故作冷漠疏离、毫不在意,背地里悄悄吩咐助理妥善摆平所有麻烦……
嗯,这个可能性还在。
他决定再观察一下。
苏琳琳的脸色惨白,眼泪不断涌出。
她看了看陈沐洲那张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脸,又看了看老板,最后咬着嘴唇,捂住脸哭着跑了出去。
陈屿的目光追随着苏琳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缓缓地转回他哥身上。
陈沐洲正在用毛巾擦拭身上的红酒。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
陈屿就这样一直盯着他哥。
他在等后续。
比如他哥突然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又遇到了正在哭泣的苏琳琳。
又比如他哥掏出手机,给何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刚才那个服务员。”
或者他哥虽然嘴上说“按流程处理”,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哥擦完袖口之后把湿毛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
陈沐洲看了一眼陈屿,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屿好奇询问道:“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陈沐洲的语气里带着困惑,
“她泼了我一身红酒,按照这家餐厅的员工管理规定,造成重大服务事故就是应该开除,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陈屿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是说,你对她这个人,没有任何想法?”
陈沐洲看着陈屿,有些不解:“什么想法?”
“就是……”陈屿斟酌了一下措辞,“心脏砰砰直跳的感觉,头皮发麻的感觉,或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的感觉。”
陈沐洲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你该不会是想说,”陈沐洲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不确定,“我对她一见钟情?”
陈屿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沐洲看着陈屿,陷入了沉默。
“陈屿。”
“嗯?”
“是什么让你觉得——”陈沐洲停顿了一下,“我会爱上一个把红酒泼在我身上的人?”
“不是因为她泼了红酒,”陈屿试图解释他的逻辑,
“而是这个场景本身。你想,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孩,不小心犯了错,在你面前哭泣,背后还有那么悲惨的家庭背景。
这个设定的戏剧张力很足啊,不产生点化学反应说不过去吧?”
他说到“戏剧张力”的时候,手指还在空中比了一个小小的爆炸手势。
陈沐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
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道,
“首先,她哭得再可怜,也不能改变她工作失误的事实。如果每个犯了错的人都靠哭来解决,那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
“至于她说的那些悲惨家庭背景,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但不管真假,这都不影响处理结果。悲惨的身世不是免除责任的理由。”
“最后,”他看向陈屿,“你刚才说的‘化学反应’,我对她没有任何化学反应。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犯了错的服务员,仅此而已。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反应,那就是我的西服被毁了,这件西服我还挺喜欢的。”
陈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哥说得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哥这种冷酷无情、公事公办的处理方式,跟言情小说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的霸总遇到这种场景,就算不会一见钟情,至少也会有那么一两秒的心软吧?
“可是,”陈屿想了想,“按照一般套路,你不是应该——”
“什么套路?”陈沐洲打断他。
“就是……”陈屿咽了一下口水,“小说里的套路。”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陈沐洲有些无奈道:“你居然用小说来衡量现实。”
“我只是类比一下。”
陈屿试图扞卫自己的逻辑体系,
“你看,你是霸总对吧?她是可怜兮兮的服务员对吧?红酒泼身上对吧?这些元素都齐了,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
“正常的剧情发展。”陈沐洲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你说的‘正常’,指的是小说里的正常,还是现实里的正常?”
陈屿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如果他回答“小说里的正常”,等于承认他确实把小说和现实搞混了。
如果他回答“现实里的正常”,他哥一定会追问他“现实里哪个正常人会对泼自己一身红酒的人一见钟情”。
可他哥不就既是小说里的霸总主角,又是现实中的霸总吗?
陈屿决定转移话题。
“她那个家庭背景,听起来确实挺惨的。”陈屿说,“如果是真的,被开除了之后该怎么办?”
陈沐洲:“我已经让何助理去核实了。”
陈屿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所以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陈屿问,“你会帮她?”
“不是我帮她。”陈沐洲纠正,“是按照正规渠道帮她联系社会救助。她如果真的需要帮助,不应该通过我,而应该通过慈善基金会。”
“那如果不是真的呢?”
“那就不是,与我无关。”
陈屿看着他哥,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哥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酷无情,处理事情的方式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但每次又会在流程之外多做那么一点点。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摔破了膝盖,他哥给他贴创可贴,贴完之后说了句“以后小心点”,然后转身就走了。
后来他发现他哥把院子里所有凸起的石头都捡走了。
“哥。”陈屿说。
“嗯?”
“没什么。”
陈沐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兄弟俩之间的对话经常以“没什么”结尾,双方都习惯了。
菜端上来了。
吃到一半,陈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哥,你说不会对泼你红酒的人产生化学反应,那你会对什么样的人产生化学反应?”
陈沐洲切牛排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不知道。”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没想过。”
“总得有个方向吧?比如长得好看的?聪明的?性格好的?”
陈沐洲抬起眼皮看了陈屿一眼:“你是要帮我相亲,还是帮我写征婚启事?”
“我是在帮你梳理感情观。”陈屿一本正经地说,
“你看,你今年二十五了,事业有成,资产百亿,颜值能打,但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按照小说的套路,你这种设定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命中注定的人出现。”
陈沐洲打断他:“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命中注定?
感情这种事,遇到了就是遇到了,遇不到就是遇不到。在没遇到之前,所有的预设都是废话。”
陈屿琢磨了一下这段话,觉得他哥说得有道理。
兄弟俩吃完饭,走出了餐厅,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公司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