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看了一眼虞婷。
保养得当的皮肤，优雅的举止，看陈峥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种光芒他很熟悉，从小到大他在无数接近他爸的女人眼里见过。
他又看了一眼林思筝。
十八岁的女生安静地坐在妈妈旁边，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一直在悄悄打量着陈家三兄弟。
她看陈沐洲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敬畏，看陈屿的时候多停了几秒，看小泓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大概是觉得穿恐龙睡衣的小孩很可爱。
虞婷从沙发上站起来，款款走到三兄弟面前。
她的身高不高，但站姿很有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女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纹，反而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风韵。
“这就是沐洲，那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陈屿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陈屿，我二儿子。”陈峥在旁边介绍。
“陈屿？长得真好。”
虞婷的目光在陈屿脸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时候你才这么一点大。”
她用手比了一个婴儿的高度。
陈屿礼貌地笑了笑，脑子里想的是：我爸身边的女性朋友好像都抱过我。
上次那个什么李阿姨也说她抱过我，再上次那个什么王阿姨也说抱过我……
怎么她们抱过的小孩都不记得自己被抱过？
还是说“我抱过你小时候”是某种社交固定台词？
林思筝也站了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带着青春期女生特有的青涩和拘谨，
“你们好，我是林思筝。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咬字有点口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陈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陈屿注意到了这一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没事，欢迎。”陈沐洲代表三兄弟做了回应。
他的语气礼貌而克制，既不失主人的风度，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简单安排了虞婷母女的住处。
二楼的客房，窗户朝南能看到花园。
他交代佣人送了两套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过去，顺便把房间的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
虞婷母女被佣人带上楼之后，陈沐洲转向小泓：“小泓，你先回房间。”
“可是我想吃草莓。”小泓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冰箱，“我看到冰箱里面有草莓。”
陈屿从冰箱里拿出那盒草莓，递给小泓：“洗干净再吃。”
“谢谢二哥。”小泓接过草莓，一脸天真地问道，“二哥，你觉得那个阿姨和爸是什么关系？”
“爸说是干妹妹。”
“干妹妹？”
小泓歪了歪脑袋，恐龙帽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按照概率学统计，在都市情感类叙事中，男性主角身边被称为‘干妹妹’的女性角色，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的概率会——”
陈沐洲第三次捂住了他的嘴，
“回房间，吃草莓，不要乱跑。”
小泓从大哥的手指缝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嗯”，抱着草莓踢踢踏踏地走了。
陈沐洲目送小泓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看着他爸，
“爸，去书房，现在。”
陈峥正端着红酒杯准备往沙发上坐，听到这句话动作僵了一下，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客厅说？”
“书房。”陈沐洲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峥看了看大儿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二儿子。
陈屿正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有好戏看了”几个大字。
陈峥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朝书房走去。
兄弟俩跟在后面。
陈屿进门之后，就顺手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陈沐洲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房中央，背对着书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像是在主持一场严肃的董事会，
“爸，那个林思筝，是不是你的女儿？”
陈峥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冤枉，又从冤枉变成了委屈，
最后定格在了一种“我虽然风流但我有底线”的义正辞严上。
“沐洲！你这是什么话！”
陈峥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虽然你爸我这辈子确实桃花运旺盛了点，但我真的没碰过虞婷！天地良心！她当年在我创业的时候帮了我很多，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革命友谊！”
陈屿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这一幕。
他爸说“清清白白”的时候，他脑子里自动想起了他看过的一本男频小说。
那本小说的男主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那个清清白白的女人成了他的妻子。
“而且，”陈峥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管是你妈还是小屿的妈，我都是先跟她们结婚然后才有了你们。
你爸我虽然多情，但我对婚姻是认真的，也绝对不会随便弄出人命，这一点你们要相信我。”
陈屿觉得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先结婚才有孩子。
但问题是，他爸结了不止一次婚，每一段都认真？
这种“每段都认真但每段都结束很快”的感情模式，放在普通人身上叫渣男，放在男频小说男主身上叫“情深不寿”。
“那小泓呢？”陈屿突然开口。
书房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陈峥的表情再次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从义正辞严变成了一丝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委屈。
“小泓他妈妈……那是意外。”陈峥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个被老师抓到抄作业的小学生，
“她原本是我们家的佣人，我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想法，是她……她给你爸我下药了，然后就有了小泓，事后我还被她敲了一笔钱。
这事我从来没跟你们细说过，因为实在太丢人了。”
陈屿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小型地震。
他爸——陈峥，男频都市小说的男主角，平日里机关算尽，居然也有被女人算计的时候？
这剧情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估计会骂“作者你是不是写崩了”。
但他转念一想——
这tm还真就是男频小说的经典桥段。
男主被女人下药，这是多少本都市文的标配剧情？
区别在于，小说里的男主被下药之后通常会跟对方展开一段爱恨交织的感情线，
而他爸被下药之后——拿到了小泓的抚养权，被敲了一笔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一下。
陈屿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细想过的问题——
那就是以小泓他妈那种“下药敲钱”的手段，按理说孩子是她最重要的筹码。
但他爸硬是把抚养权拿到了手。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爸从来没说过，但可以想象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