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更加毒辣。
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些,大概都躲进空调房里避暑去了。
陈屿推开餐厅的玻璃门。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林思筝。
“回去吗?”他问。
“嗯。”林思筝点了点头。
陈屿没有多想,从包的侧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
他撑开伞,往林思筝那边偏了偏,把她整个人罩在伞影里。
“走吧。”他说,“我打了网约车,就在前面一百米左右的路口处。”
林思筝看了看头顶那把遮住了大半阳光的伞,又看了看陈屿。
他站在伞的边缘,半边肩膀暴露在阳光下,但他自己好像完全不在意。
林思筝走进伞下,两个人并肩走在午后安静的人行道上。
因为要共用一把伞,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正常走路近了不少。
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每次碰到的时候她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点,但走几步又会不自觉地靠近。
陈屿走得不快。
他把步伐放慢了一些,尽可能贴合林思筝的步伐大小。
林思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另一个细节让她更在意。
陈屿打伞的时候,伞的边缘总是比她的头顶低那么一点,刚好能挡住她面前所有直射的阳光,又不遮挡她看路的视线。
这个高度调得很准。
她猜他大概在撑伞的那一瞬间就在心里算好了角度,然后就固定了。
而一个能精确到如此程度的动作,说明他和别人相处时,会习惯性地照顾周围人。
林思筝忽然有点好奇——
这个人,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走到路口的时候,网约车还没到,二人在路口等车。
阳光从侧面斜斜地照过来。
林思筝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她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陈屿偏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伞往右边倾斜了大概十五度,刚好挡住从侧面照过来的那片斜阳。
林思筝放下手,眼角那刺眼的光已经消失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屿的侧脸,依旧没什么变化。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
陈屿拉开后座车门,让林思筝先上。
他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后排的另一侧,把包放在中间的座位上。
车里开了空调,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冷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吹出来。
陈屿注意到林思筝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伸手把靠近她那一侧的出风口拨到朝下的角度。
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回座椅上,拿出手机给赵乾发消息,确认苏琳琳的入住手续是否已经办好。
林思筝靠在另一侧的座椅上,用余光观察着陈屿发消息的侧脸。
他的睫毛在手机屏幕的光照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刚才起鸡皮疙瘩大概只持续了不到几秒,陈屿就注意到了。
她什么都没说,他也没问“你冷不冷”。
他只是看到了,然后调整了一下出风口。
林思筝把目光转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嘴角微微弯着。
车停在陈家别墅门口。
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家整栋别墅都有冷气,所以别墅里没有热的地方。
刚进门,陈屿就转身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说:“冰箱里有冰镇柠檬水,你要的话可以自己去拿。”
林思筝怔愣了片刻后,应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小泓突然探出头来:“二哥,你们一起回来的?”
“对,路上遇到了。”陈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小泓又看了林思筝一眼。
他注意到了林思筝嘴角挂着残留的笑意。
在小泓转身回房间的时候,林思筝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似乎在说:“二哥又开始了。”
林思筝朝厨房走去。
冰箱门开着,陈屿正弯腰从里面拿东西。
他拿出两瓶柠檬水,看到她进来,把其中一瓶推到她面前。
林思筝接过那瓶冰凉的柠檬水,瓶身外侧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来。
她看到陈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鸡蛋,似乎准备做点什么。
“你还会做饭?”她问。
她确实有点意外。
陈家这种家庭条件,厨房里有保姆做饭,外面有各种档次的餐厅,陈屿作为一个从小不缺钱的人,按理说完全不需要掌握做饭这种技能。
陈屿:“会一点,你要不要吃一些?刚才你好像没吃多少。”
林思筝心里一惊:“你知道?”
陈屿有些无语:
“我就坐在你对面,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碗里的米饭只吃了三分之一,王阿姨的红烧鲫鱼你只夹了两筷子。不过你喝汤喝得多,可能是外面太热了,所以只想喝汤。”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思筝显然也没想到陈屿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你平时都是这么观察别人的吗?”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柠檬水。
陈屿不解:“什么观察?”
“就是注意别人吃了多少,喝了多少,会不会被太阳照到……”
“这些不是很正常吗?”陈屿一边打鸡蛋一边说,“跟别人待一块的时候,注意一下对方的状况不是基本的事?发现对方不舒服的话,就顺手照顾一下。”
他先将面糊倒进热锅里,等底面凝固后,又将鸡蛋液倒入其中。
他拿起锅铲,手法娴熟地翻着蛋饼。
林思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看着陈屿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将所有的细心都归结为“基本的事”,将所有的体贴都定义为“顺手”。
他大概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些事他做了就做了。
他从不放在心上,也从不期待任何回报。
蛋饼很快就煎好了。
陈屿感觉这张蛋饼煎得还行,表面金黄均匀,边缘微焦,翻过来之后底面也是均匀的金黄色。
他把它盛进盘子里,放在厨房的餐桌上。
金黄色的蛋饼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很好吃。
他递了一双筷子给林思筝:“尝尝吧,你刚刚基本没吃什么。”
对陈屿来说,林思筝是他家的客人,年纪又比他小,让她饿着肚子总归是不太好的。
林思筝回过神来,接过筷子。
她夹了一块蛋饼。
蛋饼很嫩,葱花很香,盐味刚好,比她想象的好吃很多,是“可以直接在餐厅卖”的那种水平。
这根本不像是所谓“会一点”的水平。
“你觉得好吃吗?”陈屿问。
林思筝咽下口中的蛋饼,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那就好。”陈屿解开身上的围裙,“我上次给我室友做,结果他们当时说我盐放少了。”
他把围裙搭在架子上:“你说好吃,我大概就知道盐的用量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