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鸿钧的目光刚收回去,坐在第七个蒲团上的准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来得太突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都坐得好好的等着听道呢,怎么突然就哭了?
只见准提用袖子捂着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道袍上,都湿了一大片,他边哭边说,声音哽咽得都快说不出话了:“道祖啊!您是不知道我们西方有多苦啊!当年罗睺和道魔大战,一戟把西方的地脉劈得稀碎,黑气压了整整三万里,地上的草都被魔气烧光了,河里的水都是黑的,喝了就会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
他越哭越伤心,甚至从蒲团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和接引师兄,为了补西方的地脉,把自己的法宝都拆了当阵眼,把自己攒的灵石都填了地缝,花了上万年,才勉强让几个部落能活下去!那些孩子生下来,连件完整的兽皮都没有,被魔气感染了,浑身长烂疮,我和师兄救都救不过来啊!”
“我们师徒三个,从西方走了三个月,一路上连个灵果都舍不得吃,就为了来听您讲道,结果……结果我们只能坐这么远,听不清您讲的大道,回去还是补不好地脉,还是救不了那些孩子,我对不起西方的那些生灵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说到伤心处,甚至差点背过气去,后面不少从西方来的修士,也都跟着抹眼泪——他们是从西方来的,知道西方有多苦,准提说的一点都不假。
坐在旁边的张念一,看着自己老师坐在地上撒泼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太熟悉这一幕了,这就是准提的看家本领,哭穷抢座,后世多少大能都栽在他这一哭上。
他想起身,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准提,或者劝两句,毕竟是自己的老师,哭成这样他也不能看着不管,结果他刚动了一下手指,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了他的身上,那力量沉得像整座不周山压下来一样,别说起身了,他连眼珠都转不动,嘴张了张,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直挺挺地坐在蒲团上,跟个雕塑一样。
不仅是他,旁边想说话的接引,还有想劝准提别哭的通天,甚至想开口说“我让你位置”的红云,都被这股力量压了一下,动不了了。
张念一心里瞬间明白——这是鸿钧的力量。
鸿钧这是为了偿还西方的因果,故意让准提拿到前面的蒲团,合道的圣人出手,他们这些大罗金仙根本反抗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看着准提表演。
接引微微垂着眼,手指轻轻掐着诀,仿佛没看到准提坐在地上哭一样,张念一都怀疑,这俩人事先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鸿钧坐在道台上,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准提哭,既不阻止,也不表态。
准提哭了半天,见没人接话,哭得更凶了,甚至开始抹眼泪甩鼻涕,一点高人形象都不要了:“想我西方,也是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化出来的土地,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连听道都坐不到前面,我回去怎么面对西方那些等着我救的族人啊!我还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柱子上,也算对得起西方的生灵了!”
说着他就作势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吓得旁边的修士连忙伸手拦,但是被那股力量压着,也动不了,只能干着急。
坐在第五个蒲团上的红云,本来就心软,最见不得人哭,被准提哭得鼻子都酸了,眼睛都红了。他回头看了看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准提,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蒲团,犹豫了半天,旁边的镇元子看出他想让座,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给他一个“别多事”的眼神——这蒲团是他好不容易抢到的,让出去了,他自己就得坐后面。
但是红云看着准提哭得那么伤心,想起自己路过西方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的生灵,还是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身上的压力瞬间就没了。
“准提道兄,你别哭了。”红云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他对着准提拱了拱手,“我这个位置让给你吧,我修为低,坐后面一样听道,你坐前面,好好听道祖讲道,回去也好补西方的地脉,救那些族人。”
准提一听,瞬间就不哭了,眼泪说收就收,脸上还挂着泪痕呢,就“噌”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红云就是深深一揖,声音都带着感激:“红云道兄!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代表西方亿万生灵,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准提没齿难忘!以后你要是有事去西方,我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含糊!”
说着他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第五个蒲团上,还颠了颠,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满是笑意,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哭得要死要活的样子。
红云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就准备往后面走,找个空位置坐。
张念一被压在座位上,心里急得不行——他太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准提坐了位置,接下来就要针对鲲鹏了,鲲鹏被赶下去,肯定会把气撒在红云身上,等会就要偷袭红云!
但是他动不了,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准提的目光,落到了第六个蒲团上,正得意洋洋的鲲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