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粒密密麻麻撞上面罩,发出细碎的敲击声。灯光照到的地方一片苍白,再远处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白与黑挤在一起,让人连自己是在往前走,还是原地挪动,都有些拿不准。
“小心,前面地上有东西。”
秦霜提醒。
她的身影已经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很近的灯光。
林旭顺着安全绳的方向往前,靴尖碰到一道硬冰,慢慢抬脚跨了过去。
两人走得很慢。
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确认方向。
导航上的距离,一米一米减少。
七百多米。
在城市里,可能只是从家门口走到便利店的距离,甚至要不了十分钟
放在这里,却像隔着半座山。
两个人已经在冰风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有一个瞬间,秦霜突然看不到任何光亮了,急忙在通讯器里大喊一声
“你还在吗?”
“在。”
随即,她感觉到身后的绳子被人拉了一下。
“我就在你的后面。”
在这种相隔不到一米都几乎看不到人的情况下,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那就是绳索的另一端,突然会变得空无一人。
秦霜的脑海里时不时冒出这个恐怖的设想。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舱外服的计时器显示,他们已经在风雪中行走了三十多分钟。
正当秦霜开始怀疑行进的路线是否正确的时候,通讯塔突兀地出现了。
林旭最先看见的,是一根几乎贴到面罩前的支撑架。
因为在风雪中出现得太突然,两个人险些直接撞上去。
他停住脚,抬起头灯,顺着支撑往上照射。
粗大的塔架延伸伸进黑暗里。
灯光被飞雪遮住,只能勉强看清近处那些覆满霜的金属构件。更高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两人绕到基座背风的一侧,将安全绳临时固定在作业挂点上。
林旭核对了坐标。
“就是这里了。”
秦霜点点头,抬头望去,一条长长的攀爬用的拉手向上延伸进入黑暗。
看不到通讯塔究竟有多高。
这情形,让她的内心有点打鼓。
说实话,在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的黑暗之中,她是真不想一个人爬上通讯塔去检修。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这些攀爬用的拉手,分明只能容纳一个人,而团队里的“通讯专家”,又非她莫属。
秦霜叹了一口气。
在“剧本”之中,时常会出现这种针对某个人的难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要准备检修了。”她透过面罩说道,指了指上方的黑暗。
然后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我会替你警戒周围,还有……”林旭转过身,将作为安全绳的绳索释放出一些,“这个,不要解开。”
秦霜点点头。
“有什么情况我会通过通讯器通知你。”林旭继续说道。
秦霜嗯了一声,“那我开始了。”
然后,她不再多说,而是转过身,抓住通讯塔的拉手,慢慢地向上爬去。
一步,两步,风雪不断拍打在舱外服上,虽然内部的温度和气压进行了设置,调整到一个让人舒适的环境,但是这种不断被冰渣拍打在面罩的上的感觉,和四周的黑暗,仍然让人极其不安。
一米,两米,三米……很快,地面上那团光亮也被风雪遮盖了,四周只剩下了纯粹的黑暗,十米,面罩轻轻碰到了某个东西。
通讯塔到顶了。
借着头灯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通讯塔的顶端有一个半球形状的装置,如今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它已经歪斜在一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一样。
导致通讯塔损坏的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秦霜调动着脑海里的知识,循着记忆,忐忑地打开检修面板。
还好。
里面的情况,比她担心的稍好一些。
供能的传输系统并没有遭到破坏,主要故障集中在发射链路与部分连接组件。天线本体虽然歪斜在一边,但是没有折断,核心装置也还完整。
“怎么样?”林旭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还好,可以修。”
秦霜抬起头。
“林旭,帮我把下面的三号支架扶住,接口在后面。”
“好。”
林旭取出工具,将冻住的固定件一点点松开。
秦霜则接上检测终端,开始检查线路。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按照分工进行着工作。
期间,林旭一直竖起耳朵,默默地留意着风雪里的声音。
为了降低风雪噪音给带来的影响,舱外服隔绝了大部分的杂音,代价就是,他必须更加细心地倾听这些杂音里的变化,预防着各种情况发生。
头顶上,秦霜仍然在一言不发地埋头工作。
将天线重新安装到正确的位置,整理发射链路……
耳机里,王小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检修接口……收到……有反馈了。”
“很好。”秦霜说道,“我在更换损坏组件,更换之后发射效果应该会更好。”
“好的。”
简短的对话之后,秦霜闭上了嘴,继续低头操作,头灯的光照着那一小块打开的面板,她的额头已经出现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林旭一边帮她干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一边继续倾听风雪里的声音。
就在维修进行到一大半的时候,风声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很细,很远。
像有人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呜咽。
林旭的动作停住。
“你听见了吗?”
秦霜抬起头,“什么?”
仿佛回应她一般,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长,也更尖。
呜——
不是普通的风从金属缝隙里穿过去的哨声。
它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声调不断升高,中间夹着几段突然拔尖的颤音。
林旭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他想起了之前希恩的警告。
亡灵尖啸。
之前听希恩的描述还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此刻,真真实实地感受到那一声尖锐的响声,设身处地的恐怖扑面而来。
耳机里,周既白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气象有变化,你们那边还要多长时间?请尽快撤回!”
根据希恩的预测,从第一声“亡灵尖啸”出现,到如同报丧女妖的愤怒一般的风暴降临,中间还有半个小时到一小时不等的距离。
时间非常紧迫了。
他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马上就要完工了。”
秦霜虽然紧张,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