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太珍贵了,我不能……”苏明远一时语塞,连连摆手拒绝。
在这个年代,一块上海牌手表可是稀罕物,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你就别推辞了,这是你应得的。”苏忠义按住他的手,“要不是你,这次瘟疫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点心意算什么?”
柜台后的售货员也笑着说:“这可是最新的款型,走时特别准,咱们柜台一个月也就分到两三块。”
苏明远小心地戴在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质感。
“谢谢苏厂长。”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苏忠义神秘地眨眨眼。
他们来到朝天门码头,长江和嘉陵江在此交汇,浑浊的江水奔腾不息。
岸边停靠着几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工人们正喊着号子装卸货物。
远处,一艘渡轮正缓缓驶离码头,甲板上挤满了挑着担子的农民。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参加革命的。”苏忠义望着江面,眼神变得深远,“那会儿我才十八岁,跟着地下党在这里接头...有一次差点被特务发现,多亏一个卖香烟的老伯掩护。”
苏明远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江风吹拂着他的面颊,带着湿润的水汽。
中午,苏忠义带他来到一家国营饭店。
木质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墙上挂着“艰苦奋斗”的标语和主席像。
服务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热情地递上手写的菜单。
“来份回锅肉,麻婆豆腐,再要个水煮鱼。”苏忠义熟练地点菜,“小苏能吃辣吧?”
“还行。”苏明远笑着点头。
菜上得很快,红彤彤的辣椒油让人食欲大开。
苏忠义要了瓶啤酒,给苏明远也倒了一杯。
“尝尝,咱们本地的特产。”苏忠义举杯,“为了革命友谊,干杯!”
辛辣的菜肴配上冰凉的啤酒,苏明远吃得额头冒汗。
邻桌的工人们也在喝酒,有人唱起了红歌,很快整个餐厅的人都跟着哼唱起来,这种质朴的热情让苏明远心头一热。
饭后,他们又去了人民公园。
秋雨初歇,公园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老人们在下象棋,孩子们追逐打闹,一派祥和景象。
“看到那个亭子了吗?”苏忠义指着一座六角凉亭,“五零年镇压反革命的时候,我们就在那里审问特务。”
苏明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如今那里只有几个老人在拉二胡,悠扬的琴声飘荡在公园上空。
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公园管理员正在修剪花木,胸前的主席像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回厂的路上,苏明远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
街边的广播喇叭开始播放《东方红》,下班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向各个家属院。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正在路口维持秩序,提醒人们注意交通安全。
“苏厂长。”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口笑道:“我想我该回去了。”
苏忠义脚步一顿:“这么快?再多住几天嘛。”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明天早上就走。”苏明远笑了笑,“不然,家里也该担心了。”
苏忠义叹了口气:“也是,你这次帮了大忙,远超我们的约定。”
他拍拍苏明远的肩膀,郑重开口:“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回到宿舍,苏明远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笔记本,还有那块崭新的手表。
窗外,制药厂的烟囱依然冒着白烟,生产线昼夜不停地运转着。
他坐在床边,思绪万千。
这一周多的经历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的认识。
苏忠义、崔老这些人,虽然身处不同的岗位,但都怀着一颗赤诚之心。
他们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如今在和平时期依然兢兢业业,为这个新生的国家奉献一切。
这种纯粹的精神,在他穿越前的时代其实已经很少见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胡瑰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袱:“小苏大夫,听说你要走了?”
“嗯,明天一早就走。”
胡瑰花把包袱递给他:“这是我和崔老他们准备的一点心意,崔老特意配的养胃茶,梁研究员送的本子,还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声道:“还有……我织的一条围巾。”
苏明远接过包袱,里面是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下了一番功夫。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
胡瑰花的眼睛有些发红,顿了顿开口道:“苏大夫,以后...以后还能见面吗?”
“我想....有缘自会相见。”苏明远温和地说。
胡瑰花点点头,终于鼓起勇气:“那...那...我能...能抱你一下吗?”
苏明远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胡瑰花已经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出了房间,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哎~”苏明远看着晃动的房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胡瑰花的心思他自然清楚,但是对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更何况,两人的年纪也不合适,自己因为这些时日营养补充得比较好,长高不少,身体也魁梧了几分,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不到的少年,胡瑰花今年28岁,虽然整体状态比较好,但是...年龄的差距摆在这里。
-----------------
第二天清晨,苏明远提着行李来到厂门口。
让他意外的是,不仅苏忠义和崔老来了,整个研究组的人都来送行,连一向沉默的梁旗山也站在人群后面。
“小苏啊,真是舍不得你啊。”崔老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这次多亏了你,以后路过山城,一定要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崔老,我要路过一定来看您。”苏明远郑重地点头。
张宝贵也走上前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苏大夫,之前是我...总之谢谢你。”
苏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张研究员客气了,你的制药经验很丰富,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厂门口。
苏忠义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低头与车内人交谈几句后又兴奋地折返回来。
“小苏!”他快步走近,对着苏明远说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市里的王书记听说了你的事,特意邀请你去做客。”
苏明远心头一震,王书记可是山城市的一把手,在这个年代能结识这样的人物,这对他未来的计划将大有裨益。
“这...合适吗?”他故作迟疑。
“怎么不合适?”苏忠义笑道,“王书记说了,一定要当面感谢你为山城人民做的贡献。车都派来了,快走吧!”
苏明远点点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坐进了军车。
透过车窗,他看到胡瑰花站在人群最前面,眼中含着泪光,不停地挥手告别。
轿车缓缓驶离制药厂,苏明远看着后视镜中渐渐变小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次山城之行,看来……收获远超预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