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闻言回了神,冷笑了一声道:“现在才同我说这些,晚了!我已经过了,想要向你证明自己的年纪。”
永安侯看着他神色很是复杂,轻叹了口气道:“你觉得我对你不上心,对萧珩太过偏爱,而萧珩却觉得我对他太过苛刻。但一个家族的传承,向来都会有所取舍,这些事情,等你为人父母之后,就能够体会。”
萧宴闻言轻嗤,面带讥讽的看着他道:“你真的想我成婚么?”
若他真的想,今日又怎会打断秦婉应下,又怎会阻止祖母定下婚期?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你成家立业,甚至若有可能,还希望看见你生下长子。但是……”
永安侯沉声道:“那个人不是秦婉。”
听得这话,萧宴没有任何意外,只冷笑了一声道:“你把我唤来,同我说了那么多,破天荒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永安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这副模样,反倒让萧宴皱了眉:“你……到底怎么了?”
永安侯眸色微动,但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岔开话题道:“我唤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你终究是姓萧,你也不曾欠过二皇子的,萧珩也不欠你的,你若有恨有怨,可以怨我恨我,但你与萧珩终究是亲兄弟,你二人唯有互相扶持方能走的长远。”
萧宴闻言深深皱了眉,狐疑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好似在交代遗言。”
永安侯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卫芙你觉得如何?你与她相识多年,私交好似不错。”
萧宴轻嗤:“娶一个心中有萧珩的女子?我这辈子,是永远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下么?”
永安侯闻言皱了眉,沉默片刻道:“此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再容我想想,你先回去吧,将萧珩唤进来。”
萧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了脚步,回眸看着他沉声道:“你若要死早点说,或许我还会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对你态度好一点。”
永安侯没有回话,只静静的看着他,一张因着风吹日晒,略显得粗糙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晦暗不明。
萧珩垂了垂眼眸,掀开帘子,转身离去。
院子里,萧珩正静静的站着,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萧宴迎着他的目光,缓步来到他面前,主动开了口:“赐婚一事,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萧珩皱了眉:“问这个做什么?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是谁的手笔,而是事情本身。即便没有赐婚,也会有别的。”
萧宴闻言轻笑了一声:“说的也是,不愧是他亲自教导的。”
这个他是谁,不必问也知道。
萧珩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萧宴看着他道:“唤你进去了,他的脾气好多了,也突然长了嘴。”
说完这话,他便走了。
萧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抬脚朝屋内走去。
萧宴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了书房,打开中央书架的第三个抽屉,一本厚厚的册子,静静的躺在其中。
他沉默片刻,取出册子一页一页的翻了过去。上面依着州府分类,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地址和日期。
有的已经画了叉,有的打了勾,有的下面还写了红笔写了日期,那是萧宴寻到此人医治的日子。
册子有些年头,都已经泛了黄,从墨迹来看,也是一年一年慢慢记下的。
萧宴一页一页仔细看着,在书房内站了许久许久。
屋内,夕阳洒落下来的光,已经越来越少,天色也开始渐渐昏暗。
永安侯看着萧珩道:“你觉得何为忠义?”
萧珩沉默片刻,低低开口道:“忠是心中有信念,对国尽责,对初心坚守。而义,是守住底线,存善意,待人以诚、处事以公。”
永安侯闻言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又开口问道:“那你觉得,萧家的忠义是什么?”
萧珩皱了眉,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忠于自己的职责,保家卫国守护百姓,义亦是如此。”
永安侯闻言笑了:“不该是忠君么?毕竟我们是陛下的臣民。”
萧珩闻言眉头皱的更紧,没有回答他的话。
永安侯没有追问,而是开口道:“议和之事已经基本谈妥,鞑靼太子三日后离京,为了确保边疆安稳,我带人护送他入鞑靼,今年就不与你们一道过年了。”
回京的将士只是一部分,更多的都留在了边疆。与将士们一道过年,从前也时有发生,萧珩并没有太过在意,只点了点头道:“好。”
永安侯嗯了一声,又开口道:“你祖母这人,眼界太小见识太少,又没什么脑子,还喜欢过嘴瘾。寻常老太太的毛病,她占了大半。但无论她有千万般不好,仅凭她仅有的两个亲生儿子,送到萧家军,且都牺牲在了边疆,你都不能不孝顺她。”
“更何况她辛勤操持萧家多年,若不是她,京城就不会还有永安侯府立着。往后若是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就权当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这点秦婉做的很好,虽说一开始将你祖母气的着实够呛。”
提起秦婉,萧珩眉头顿时舒展了不少,应声道:“孝敬祖母是本分。”
永安侯看着他的模样,几不可见的扬了扬唇角,很快又压了下来,开口道:“对你二婶三婶也好些,将来若是有可能,可以从宗室过继孩子,记在二房三房名下,由她们抚养。”
“还有你大哥,他总归是姓萧,而且他自幼便聪慧非常,又极有手段,你遇到什么难题,或者是不太好去做的事情,可以同他说一声。”
萧珩闻言又皱了眉:“大哥他怕是不会愿意听我说这些。”
“往后他会愿意的。至于秦婉……”
永安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别让你大哥与她走的太近,他们二人若是联手,我有些担心萧家的名声,弄不好会遗臭万年。”
萧珩:……
他有些想反驳,可想到秦婉的手段与性子,再加上一个笑里藏刀的萧宴,反驳的话有些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