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风雪中,阎解旷听完王胖子压低声音的警告,非但没半点慌乱,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三棱军刺的血槽。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孙大马棒?手里有几条破土枪,就敢在这大马林子里称王称霸了?」
「老子正愁这刀没处饮血,他要是敢来,我让他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站在一旁的雷子、疯子和宋远桥等老兵听到有架打,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爆射出饿狼般的凶光。
他们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钢管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金属碰撞声在雪地里异常刺耳。
王胖子被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滔天煞气吓得狠狠打了个冷颤。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倒卖紧俏货的普通倒爷,而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阎……阎爷威武!您这边请,特级木材区就在里头,我亲自给您开门!」
王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再不敢多提一句孙大马棒。
他点头哈腰地小跑在前面,将阎氏那五十辆重卡浩浩荡荡地引向林场最核心的重地。
车队在一座重兵把守的巨大原木仓库前缓缓停下。
这里是整个东北林区最顶级的零一号大库,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胖子哆嗦着掏出钥匙,亲自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哐当——」
大门一开,一股浓郁的松香味混合着冰雪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只见仓库内,一根根直径超过一米、长达十几米的巨型红松木如同小山般整齐堆垛。
这些木头木纹细密如水波,表面透着一层暗红色的油光,散发着厚重的压迫感。
作为向导的大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坚硬的树皮,激动得声音直发飘。
「我的老天爷……三哥!这可是百年以上的极品老红松啊!」
大山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这种料子水火不侵、千年不朽,过去那都是给皇上修宫殿用的!」
「这玩意儿在咱们这儿是木头,拉到京城和南方,那就是能直接换金条的战略物资,平时根本不对外流出哪怕一根!」
听到这番话,雷子和刚子等一众老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阎解旷走上前,反手抽出腰间的开山刀,用刀背敲了敲那坚硬如铁的木头。
「梆梆梆!」
声音沉闷而厚实。阎解旷满意地点了点头:「货确实不错。王主任,按咱们的规矩,验验我的货吧。」
阎解旷大手一挥,宋远桥立刻带着几个老兵爬上头车,一把掀开了厚重的防雪篷布。
「哗啦!」
当车厢里的东西展露在众人眼前时,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林场的保卫干事们,就连见多识广的王胖子都看直了眼,喉咙里发出狂咽口水的声音。
只见宽大的车厢里,成箱的京城二锅头、成条的大前门和中华香烟整齐码放。
旁边是一捆捆崭新笔挺的的确良布料,在雪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再往里看,还有几十块上海牌手表、半导体收音机,以及一堆堆军绿色的厚实军大衣!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偏远林区,这些东西简直比成箱的钞票还要让人发疯。
王胖子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直接双膝一软跪在车厢旁,摸着那些的确良布料,眼珠子都红了。
「阎……阎爷!您这哪是带货,您这是把京城的百货大楼给搬空了吧!」
王胖子当场拍着胸脯大声打包票,声音都在嘶吼:「不用谈什么兑换比例了!」
「就凭您这批紧俏货,我王富贵做主,这零一号仓库里的极品红松,您敞开了装!」
「先装满您十辆重卡,剩下的木头我给您存着,您随时来随时拉!」
面对堆积如山的木材,怎么在短时间内快速装车成了一个大问题。
林场里的装卸工和伐木工们平时吃不饱饭,干活大多喜欢磨洋工。
但阎解旷根本不玩虚的,直接冲疯子使了个眼色。
「砰!砰!」
两头重达几百斤的巨大野猪,被狠狠砸在雪地上,震得地面都跟着一颤。
紧接着,雷子又搬下整整十箱二锅头,码在野猪旁边。
阎解旷单手提刀,纵身一跃站在吉普车的机盖上,冷冽的目光扫过外围那上百号衣衫褴褛的林场职工。
他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洪钟般在雪原上炸响:「我阎老三做生意,从不亏待干活的兄弟!」
「今天谁给老子装得最快、绑得最实诚,这大肉管够,好酒管饱!」
阎解旷手里的开山刀一指:「装完车,每人再发两包大前门,外加五块钱现大洋!」
此言一出,全场上百号职工死寂了两秒。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连树梢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在这大雪封山的苦日子里,大肉、好酒、好烟外加现钱,简直是玉皇大帝显灵了!
上百号职工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沸腾了,甩开膀子在风雪里玩命干活。
原本需要两天的装卸量,这帮红了眼的工人只用了不到半个下午。
十辆解放重卡的后车厢,就被极品红松木压得严严实实,轮胎都瘪下去了一圈。
连固定的绑绳,工人们都自发用上了最顶级的钢丝锁扣,生怕阎老板的货在路上有一丝闪失。
只用了一顿肉和几箱酒,阎解旷就彻底收买了林场基层的人心。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十车极品红松木全部装载完毕。
王胖子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将盖了鲜红公章的特批条子双手递到阎解旷手里。
大山凑到阎解旷身边,看着那一排沉甸甸的重卡,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粗略在心里拨弄了一下算盘,连声音都变了调:「三哥,这批极品料子要是拉回京城……咱们赚的钱,能把整个王家屯给买下来!」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即将发大财的狂喜中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风雪中窜了回来。
是负责外围警戒的情报头子黑子。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得吓人。
黑子快步走到阎解旷身侧,压低声音汇报:「三哥,情况不对。」
「屯子外面几条出山的必经之路,全被人用倒伐的树干给死死封住了。」
「是孙大马棒的人!他们放话了,说咱们坏了规矩,要咱们把车、货还有命,全都留在大马林子里!」
听到这话,王胖子吓得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
然而,阎解旷非但没有一丝愤怒和畏惧,反而将那张价值连城的提货单慢条斯理地叠好,塞进怀里。
他缓缓抽出了那把泛着寒光的开山刀,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阎解旷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背,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刀尖直指远处的茫茫林海。
「本来想赚完钱再杀人,既然他孙大马棒急着投胎,那老子今晚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