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琴心头一沉：“我最担心的就是公社不肯盖章，村里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刚承包了五十亩荒山，这又在县城开服装店，再者还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咱，巴不得我们出点啥事！”
“防着是要防，但不能自己慌！”宋怀山抬眼，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规矩摆在那里，政策允许农村富余劳动力经商，只要咱们材料齐全，本本分分，不偷税，没有倒腾紧俏物资，别人想凭空安罪名，也没那么容易。”
宋雨薇抬头，轻声补充道：“爷爷，明天去工商所，所有环节都尽量留点心，提交的材料，最好都记住时间，接待人的名字，万一后面有人故意刁难，这些都是证据！”
宋怀山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微微想的周全。咱们不求走后门，只求按章程办事，若是有人故意卡着不给办，也得让对方说出白纸黑字的理由，不能只用一句话就被打发了！”
俩姑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方才的忐忑又重了几分。
宋明兰小声开口：“爸，要是公社死活不肯开证明怎么办？”
“那就问清楚，一句哪条规定不给开。”宋怀山语气坚定，“凡事讲个理，咱们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我们不闹事，但也不能随便被人拿捏。”
这话一出，宋雨薇便觉着有家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掠过，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杨思琴长长呼出一口气，连日赶路积攒的疲劳，被这一番商量冲淡不少。
原本压在心底的惶惶不安，因为宋怀山帮着拿主意，踏实了些许。
宋明玉、宋明兰提前去歇下了，屋里就剩下宋怀山宋雨薇和杨思琴三人。
杨思琴把要带去办证的材料一一翻了出来，摊在桌上清点：户口本，还有提前写好的经营申请，指尖划过纸页，低声道：“希望明天顺利！”
宋怀山看着她，缓缓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本本分分，不偷不抢，就算有人刁难，也不要退缩。记住，越是有人想压着你，越不能自乱阵脚。”
片刻后，母女俩回到房间，累了一天，总算可以歇下了。
街上行人寥寥，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宋雨薇躺在被子里转身看向母亲：“妈，明天去工商所，对方大概率会拿农村户口卡我们，还会拿投机倒把敲打你，无论说什么，不要争辩动火，只问清楚需要补什么材料，让对方写明依据。”
杨思琴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我嫁给你爸，什么事都有你爸，还有你爷爷他们，可是从你说上一世我们的遭遇，我觉得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嗯，我们一起守护我们的家。”母女二人相拥，慢慢进入了梦乡！
翌日杨思琴起了个大早，带上资料，拉着女儿就出了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杨思琴心里觉得只要有女儿在身边，她便能把想做的事情做成，女儿便是她心中的底气。
工商所的院子里，冷冷清清，这个年代来这办事的人少之又少。
杨思琴将所有资料递进窗口.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过材料翻看，目光落到户口本那一页，看见“农业户口”四个字，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手指把户籍页往桌上一磕。
“你是农村户口？”
杨思琴心里一紧，依旧维持镇定：“是，我手续齐全，也有村里的介绍信，申请在镇上开一家成衣店。”
“农村户口，跑城里做个体，哪有那么容易。”办事员把介绍信扫了一眼，抬眼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政策虽说允许部分富余农民经商，可县城有现成的管控，你口粮在村里，没有城镇供应，大批量的进货，这种买卖，边界很敏感，一不小心就要算作投机倒把。这个责任，我们所里可不能随便担！”
杨思琴压下心头的不悦：“同志，我是正规批发市场进货，正常经营，货都是成衣布匹，也不是国家紧俏物资。”
“嘴上说没用。”办事员把大半份材料退回窗口，指尖敲着桌面说：“第一，公社必须出具正式证明，正式说明你是农村富余劳动力，公社同意你脱离农事到镇上来经商，公章缺一不可。第二，你所有进货的发票，每一批都要有完整凭据，拿来核验，缺一样，你的申请就不能受理。”
“别的同样是农村户口的个体户，为什么有人已经办下临时执照？”杨思琴忍不住问道。
办事员脸色一沉：“人家情况和你不一样。别人就近拿货，不像你跨省长途贩运。长途倒买倒卖，这就是投机倒把的嫌疑。现在只能把材料拿回去补齐，没有公社公章，不用再来！”
他不肯出具书面驳回通知，声音平静，就拿两句口头理由搪塞，既不说彻底不给办，也不收下申请。
站在一旁的宋雨薇拉了拉杨思琴的衣角，杨思琴低下身凑了过去，宋雨薇道：“让她问对方，开具证明依据是哪一份文件的哪一条，我们好回去跟公社说明情况。”
杨思琴照着话问道。
办事员愣了愣，不耐烦地说道：“内部规定，照着要求准备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说完便低着头，不再理会他们。
材料被原样退了出来，走出工商所的大门，晨风吹过来，杨思琴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明明政策条文摆在那里，落到自己的头上，就处处都是门槛。
“要公社的证明……”杨思琴捏紧受理的户口本，眉头紧锁“赵家跟公社沾亲带故的，这章，怕是难盖下来，再说咱刚租了五十亩地……”
杨思琴看着受理沉甸甸的帆布包，心里泛起一丝无力。
可脑海里又浮现出女儿贴在她后劲，鼓励自己的那些话语……
“走，去公社。”杨思琴把材料重新收好，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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