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森没有等到明天。
电话挂了不到四十分钟,通讯藤又震了。
多米诺接起来,听了几秒,看向林木。
他说资料太敏感,不能带纸质文件,问你能不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当面看。
让他来花店,我这儿比他哪儿都安全。
多米诺把话转过去,那边又说了两句。
他说二十分钟到。
林木没有闲着。
他回到培养室,手掌贴上地板,把注意力灌进码头区地下实验室里的根须。
根须已经长进了第二层储存柜的缝隙里,贴着安瓿瓶的外壁。
出来。
一条根须裹着一只安瓿瓶,从储存柜底部的排水孔钻出去,沿着管道向灰鸽街方向移动。
地下管网里全是他的根,瓶子在根须的传递下像接力一样,从一条管道换到另一条管道。
多米诺站在培养室门口看着地板。
你在运什么?
极端适应素的样本,一瓶够了。
你从那个实验室里偷的?
储存柜里有四十七瓶,少一瓶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发现。
十五分钟后,一条根须从培养室角落的地缝里钻出来。
根须尖端裹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里的液体是浑浊的灰绿色。
林木用镊子把瓶子取下来,举到灯光下。
这颜色不对。
多米诺凑过来。
哪儿不对?
正常的生物制剂不应该有沉淀。
林木把瓶子放在操作台上,右手掌心贴上瓶壁。
生命能量从指尖渗透玻璃,和瓶内的液体接触。
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未知生物制剂。】
【成分分析中。】
【基础结构:改性蛋白质载体+神经递质抑制因子+细胞代谢加速酶。】
【与超级士兵血清相似度:17%。】
【核心功能判定:非增强型,归类为改造型。】
林木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增强型?
多米诺探头看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
超级士兵血清的目标是全面强化人体,让好的变得更好。林木的手指点着瓶壁。这东西不一样,它的设计逻辑是拆了重装。
拆什么?
大脑。
多米诺的手停在半空。
林木把瓶子转了一圈,盯着沉淀物。
这里面有三组成分,第一组是细胞代谢加速酶,这个好理解,让肌肉组织在短时间内快速重构,注射者会获得超出常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听起来跟血清差不多。
差在第二组。林木的声音沉下去。神经递质抑制因子,这东西会压制大脑前额叶的活动。
前额叶管什么?
判断、推理、自主决策。
多米诺的脸色变了。
压制判断力?
不是压制,是瘫痪。林木把瓶子放下。注射之后,使用者的智力水平会退化到只能执行简单指令的程度,听得懂,听不懂为什么打他
那第三组呢?
第三组最恶心。林木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只培养皿。蛋白质载体里嵌套了一种化学依赖机制,注射者每隔四十八小时必须补充一剂,否则细胞代谢会崩溃,死。
多米诺退了一步,看着那只瓶子的眼神像在看一条蛇。
他们不是在造超级士兵。
他们在造奴隶。
能打架的奴隶,打完了还得回来要药,跑不掉,反不了,想都想不了。
门口的示警花抖了一下。
科尔森到了。
他这次没带甜甜圈,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紧了两度。
多米诺让他进来,两个人走进培训室。
科尔森看到操作台上的安瓿瓶,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先把你的东西拿出来。
科尔森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
AIm在纽城的已知据点,一共七个。
林木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码头区北的冷库不在上面。
科尔森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码头区有一个?
我的植物告诉我的。林木把平板还给他,指着操作台上的瓶子。这是从那个据点地下三层拿出来的,你们神盾局的分析师看了会比我更心惊。
科尔森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看了两秒,放下了。
能说说你的分析吗?
打开你的录音设备。
科尔森没有否认身上有录音器,从领带夹里按了一下。
林木把瓶子放进培养皿,掌心向下,生命能量渗透进液体里。
培养皿里的灰绿色液体开始分层。
底部沉淀物变成深褐色,中间层变成透明,表面浮起一层油膜。
看到这三层了吗?
科尔森点头。
底层是代谢加速酶,中间是载体蛋白,上面那层是神经抑制因子。
这个分层是你做的?
我用生命能量把它的分子结构拆开了,这东西的结合方式很粗糙,像是用胶水粘的,不是自然合成的产物。
科尔森看着培养皿里的三层液体,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神经抑制因子,你确定?
百分之百。前额叶功能被压制之后,注射者的服从性会提升到接近催眠的程度,但保留运动能力和战斗本能。
超能力打手。科尔森说出了那个词。
金并想要一批能扛能打又不会叛变的工具人。林木把手从培养皿上收回来。AIm负责技术,金并负责出钱和提供试验体。
试验体从哪来?
街头流浪汉,非法移民,没有身份记录的人。林木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地下实验室里有三具尸体,手腕上带编号标签,零九、一一、一四。
科尔森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收紧了。
前面八个呢?
不在码头区,可能分散在你名单上的其他六个据点里。
科尔森把平板收进公文包,合上了扣子。
林先生,这份情报的价值你应该清楚。
所以我的茶也不会白给你。
弗瑞会想跟你详谈。
谈可以,先把这瓶东西的分析报告给我一份,你们的实验室做出来的那种,带官方戳的。
你要官方报告干什么?
林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安瓿瓶重新密封好。
科尔森,你回去告诉弗瑞一件事。
请说。
极端适应素有一个核心缺陷,四十八小时的化学依赖机制不是设计目标,是技术瓶颈,AIm的人解决不了,所以把缺陷包装成了控制手段。
科尔森停下整理公文包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能修复这个缺陷......
这个缺陷的本质是细胞代谢加速后的自噬反应,AIm用化学手段压不住。林木拿起一片仙人茶的叶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但生命能量可以。我的仙人茶能在三分钟内重建细胞代谢的平衡点,等于给这套配方打一个稳定补丁。
科尔森看着他手里的叶子。
你在说你能造出完美版的极端适应素?
别人花几个亿做不到的事,我泡杯茶就解决了。
科尔森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先生,这句话我必须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弗瑞。
转吧,顺便告诉他,我能造不代表我会造,造不造取决于他拿什么来换。
科尔森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弗瑞会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AIm也发现了你能修复这个缺陷,他们会怎么做?
林木把叶子放回培养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会来抢我。
科尔森打开门,夜风灌进来。
那你觉得他们多久会发现?
林木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只空了一格的安瓿瓶托盘照片,嘴角抽了一下。
看他们多久发现少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