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梁和打桶的工钱,你拿什么付?”
梁木匠把斧锯放到墙边,走进屋里推了推还算完整的立柱,又用手掌接住梁缝落下的土。
沈棠没有先谈价。
“这间屋能不能住人?”
“正梁没断,西边两根椽子烂了,补上以后能撑,可你若想熬过冬日,屋顶的草泥要全部换。”
“眼下只修到不漏雨,再打一只井桶,旧木料由官府出,我这里有半袋米,也可以替你做驿路上能放久的干粮。”
梁木匠从屋里出来,拿起松箍的破桶查看。
“半袋米不够修屋,干粮我自己会烙,犯不着拿工钱换。”
“你烙的饼能放几日?”
“三五日总成。”
“遇上连雨,第三日便会返潮,车夫掰不开,差役只能泡水吃。”
梁木匠将破桶往地上一放。
“你做的便不会返潮?”
“我先做一批样品,你吃过再决定,若不值工钱,今日看屋不算你白跑,我给两碗米。”
“你连灶都没有,怎么做样品?”
田嫂将最后一筐碎石拖出院子,扶着筐沿插话。
“用我家的灶,她给一碗米,我还省得自家烧火。”
钱婆子把铁锹丢给儿子。
“田家的,你方才还说她粮不多,如今替她应得倒快。”
“我借的是灶,又不是替她付工钱,钱婆子若嫌不妥,你家把灶借出来便是。”
钱婆子看见小荷盆里的石子已经比自家多,弯腰抢过儿子的铁锹。
“快搬,少拿一块饼回去,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沈棠把盆里的米分出一碗交给田嫂,又从粮袋底部取出盐包和少量白面。
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再拿空间物品,现有白面只有先前取出后留在空间里的部分,必须等院里无人时才能取出。
“梁师傅先修井桶,桶修好以前,我把样品送到你手上,若你认可,明日再补屋顶。”
“修桶只算半日工。”
梁木匠从工具袋里取出木楔,敲开松脱的桶箍。
“我要四碗米,样品若能放住,再谈修屋的价。”
“两碗米,一份干粮,桶修好以后还要替我看看旧辘轳能不能用。”
“三碗,辘轳坏得不重可以顺手修,若要换轴另算。”
“成交。”
沈棠让小荷在石片背面刻下三道,旁边再刻一只木桶的形状。
梁木匠看见她连这点粮都要记,手上的木槌慢了下来。
“你连字都不会写,记这个做什么?”
小荷把石片抱回怀里。
“她说吃过多少不能装作不知道,欠下多少也不能装作忘了。”
“倒像个小账房。”
梁木匠拆下腐烂的桶底,挑出能用的木板,又让钱家兄弟把院角那截老榆木抬过来。
院里的人做完石槽,沈棠按盆中石子分了粮,没有因为田嫂借灶便多给,也没有因钱婆子闹过公井便少算。
钱婆子捧着分到的米,仍要挑一句毛病。
“我家两个壮劳力,搬的石头比妇人重,怎么只多半碗?”
“小荷记的是筐数,重石一筐放两枚,碎石一筐放一枚,你家共得十九枚,田嫂两人得十六枚,差的粮已经补在你碗里。”
沈棠将空盆倒扣在石台上。
“明日修沟仍照这个办法,谁若嫌不公,可以自己另起一只盆,让所有人看着放。”
钱婆子低头数过碗边的刻度,没有再闹,带着两个儿子离开。
等院里只剩柳婉瑜和小荷,沈棠才关上仅余的门板,走进堆放麦秆的小屋,将空间里的白面取出来,倒进没有字迹的旧布袋。
柳婉瑜坐在外间给田嫂留下的药罐贴纸,没有朝里看,只在她出来时问了一句。
“这些白面也要做成长途干粮?”
“先做几块试样,若驿所愿意收,便能换来修屋的钱。”
“只用白面和盐,烙出的饼放久了硬,受伤和生病的人咽不下去。”
“所以要分两种,一种烤干给壮劳力带着,一种加米汤做软,留给老人和孩子。”
柳婉瑜放下笔。
“软饼容易坏,你若要放久,便不能掺太多水,入口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能留到第三日,不馊,价钱又比现买的炊饼低,便够了。”
沈棠带着白面去了田嫂家,先把一小把米熬出浓汤,再将面揉紧,擀成薄饼,用竹签扎出细孔。
田嫂守着灶火,见她把每块饼都切成差不多大小,忍不住问道。
“自己吃的饼,何必弄得这样齐整,多一口少一口也不碍事。”
“卖出去便碍事,今日大,明日小,客人只会认定商家在偷斤两。”
“你这饼还没卖,规矩倒先立起来了。”
“规矩立在收钱以前,客人才肯再来。”
第一炉薄饼出锅以后,沈棠没有趁热装袋,而是摊在竹筛上散去热气,随后又将边角面揉入盐和少量米汤,做成较软的厚饼。
梁木匠修完木桶过来,掰开一块放凉的薄饼,咬了两口便去舀水。
“硬是硬,可不掉渣,也没有生面味,路上带着确实方便。”
“这只是今日吃的,能否换工钱,要等明日再看有没有返潮。”
“你肯等,我也肯等。”
梁木匠提起修好的木桶,沿桶边浇了一圈水,没有一处渗漏。
“桶先给你,三碗米明日再付,若饼坏了,我仍给你修屋,不过要收现粮。”
几人把木桶送回荒屋时,老冯头已经等在院外,手里还拿着一块从田嫂家取来的薄饼。
“驿所的人尝过了,饼虽硬,泡进热水便能吃,正适合送往北墙的差役。”
沈棠推开门,请他看过摊在竹筛上的两种样品。
“硬饼能多放几日,软饼只供当日,若驿所要,我得先知道多少份,何时交,拿什么结算。”
老冯头把一串铜钱放上石台,却没有松手。
“先付三成,余钱交货时结清,少一份便照两份扣,这批干粮,驿所要五十份,明早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