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交了,往后货车平安;不交,哪辆车都别想卸。”
牛大海抓起门边的木杆。
“你再说一遍,哪辆车不能卸?”
林淑芬按住木杆中段。
“把东西放回去,今天谁先动手,谁先吃亏。”
旧疤男子抖开收据本。
“还是林老板懂规矩,交钱便没事,大家都省心。”
林淑芬没有接本子。
“收费单位全名写在哪里?”
“运输队。”
“哪支运输队?”
“临江运输队,你打听得够细。”
“公章拿出来。”
男子翻了两页空白收据。
“出门办事没带章,先开票,月底统一盖。”
孙会计从收费桌后探出头。
“票头连单位名称都没有,你拿什么统一盖?”
“老头,你只管收你的钱,别管外头的事。”
孙会计把市场收据锁进抽屉。
“我管票,见着空白本就想问,落下的毛病改不了。”
林淑芬把一张白纸推到旧疤男子面前。
“没带章也能写,收费主体,用途,标准和退费条件,全写清楚。”
“收个平安费,还退什么?”
“货车若不平安,钱退不退?”
“我们只负责照应,真丢了货,得看怎么丢的。”
“那便写清负责到什么程度。”
旧疤男子把笔推开。
“你们做买卖,哪来这么多讲究,旁边几条街都交。”
马春梅站在摊板后。
“哪几条街,谁收的,票拿来看看?”
“有你什么事?”
“你要收我的两元,当然有我的事。”
男子身后的瘦子走近摊位。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开门头一天便跟运输队作对,以后谁还给你拉货?”
沈玉兰从临街区走来,手里捏着两张运货单。
“我的货由城南车队送,车费已经付清,你们是哪一段冒出来的?”
旧疤男子打量她。
“外地来的吧?在临江做买卖,要懂临江的规矩。”
“规矩写在哪儿?”
“大家都懂。”
“我不懂,你写给我。”
沈玉兰把运货单放在桌上。
“写明两元买什么,出了事谁赔,我马上交。”
瘦子伸手去拿她的运货单。
牛大海用木杆挡住桌边。
“手收回去,纸是人家的。”
林淑芬转头看向马春梅。
“把挂钟时间记下来,在场摊主姓名也写上,谁看见他们拿什么本子,分别说明。”
旧疤男子把收据本卷回掌心。
“想去告状?”
“你们若是正规收费,记录能替你们证明。”
“少拿这套唬人,我们没空陪你写文章。”
“没空便别收钱。”
林淑芬从孙会计手中接过市场收费备案。
“这里列着租金,卫生费和水电费,没有平安费,也没有运输队入场收费这一项。”
旧疤男子伸手便要夺。
她把备案移到桌后。
“只能看,不能拿。”
“街道管市场里面,北门外的运输归我们。”
“你刚才进来向每个摊位收钱,收的便是市场里的费用。”
“我们替货车开路。”
“北门外是公共道路,谁批准你拦车?”
男子用舌头顶了顶腮,手里的收据本拍上马春梅摊板。
“你们今天不交,晚上别后悔。”
摊板被拍得晃了一下,几双布鞋掉到地上。
马春梅没有去捡,先在纸上写下时间。
“上午十一点四十,穿灰夹克的人拍打南排七号摊板,鞋掉了三双,在场人都看见了。”
瘦子指着她。
“你还真敢记?”
“你敢拍,我便敢写。”
“把她的纸拿走。”
牛大海横到两人中间。
“谁再碰摊位,我关北门请派出所来。”
林淑芬看向牛大海。
“门别关,顾客照常走,通道也不能堵。”
她又转向三人。
“姓名,单位和收费依据,愿意写便坐下,不愿意写就离开经营区。”
旧疤男子扯过白纸,只写了丁麻子三个字。
“名字给你,够不够?”
“身份证明呢?”
“街面上谁不认识我?”
“我不认识。”
“你去北街问,谁敢说不认识丁麻子?”
“我不去问街面,我只看你今天拿来的手续。”
丁麻子把笔摔回桌面。
“没有公章,没有批文,照样能让货车停下。”
林淑芬没有碰那支笔。
“这句话也记上。”
马春梅低头书写。
“丁麻子自称可以让货车停下,在场有沈玉兰,牛大海和孙会计。”
丁麻子走到北门,抬脚踢了一下空木箱。
“我看谁敢给你们送货。”
沈玉兰捡回木箱。
“城南车队收了我的钱,谁拦他们,我拿运货单找谁,轮不到你替他们做主。”
“你以为有张纸便能横着走?”
“我只会照着路走,横着走费鞋。”
马春梅蹲下捡起布鞋。
“她鞋不费,嘴也不费,一句话能把人送出门。”
林淑芬拿过另一张白纸,把空白收据的页头和格线画下来。
“本子封面什么颜色,多少页,哪里有编号,谁看清了便说。”
孙会计眯着眼回想。
“灰皮,右上角印着号码,内页没有单位抬头,也没有财务章,收款栏空着。”
牛大海接着说。
“丁麻子拿本子拍过桌,另外两个人没报姓名。”
“我又没收成钱,你们记这些有用吗?”
丁麻子靠在门框上。
“你已经提出收费,还威胁阻拦货车,是否收成会影响后果,不会让前面的事消失。”
林淑芬收好现场记录。
“街道和派出所会问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收,向谁收过,钱交到哪里。”
瘦子拉了拉丁麻子的衣袖。
“麻哥,先走吧,她真要叫人。”
丁麻子甩开他的手。
“叫便叫,我替运输队维持秩序,怕什么?”
“那就留下等。”
林淑芬示意牛大海去办公室打电话。
丁麻子脚底转了方向,收据本也塞进了夹克内侧。
“今天算你们开门,我给个面子。”
沈玉兰拦住半步。
“姓名只写了一个,另外两个呢?”
“你还想扣人?”
“没人扣你,门开着,走之前把话说全。”
丁麻子后退到北门外,朝市场里扫了一圈。
“我收钱有谁点头,你们真想知道?”
林淑芬拿起记录纸。
“现在说,原话会记下来。”
丁麻子咬了咬后牙,指向卸货通道。
“我们没公章,可陈国强说这条运输线归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