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觉得记下来难看,就别把难看的事说出口。”
林建国拿着申请表离开后,钱立新连夜补齐基本材料,次日上午便推着一台旧收音机来到市场。
何正明也在这时进了北门。
“今天做开业后的第一次抽查,收费票据,消防通道和临时用电都要看,不提前挑摊位。”
林淑芬把商户名单交过去。
“你自己抽,抽到谁便查谁,管理处不换名单。”
何正明闭眼点中第一行。
“赵秀梅,普通区衣物修改摊。”
林红正站在北门买鞋带,听见名字便跟了过来。
“这回可有热闹看了,先查儿媳,别查完又说样样合格。”
赵秀梅从脚踏机旁站起,把合同和消防检查单放到桌上。
“机器不用电,只接了一盏灯,线由黄师傅装的。”
何正明抬头看过灯线,又检查木箱。
“剪刀收存合格,顾客衣物都有回单,炭火熨斗在哪里?”
“消防还没准用,我放在家里,没有带进市场。”
“通道边这两卷布归谁?”
赵秀梅转头看去,两卷蓝布靠在摊桌外侧,占了半条过道。
“布匹摊顾客拿来改裤子,桌下放不进去,我想着晚些送回去。”
“通道不能临时放货,半个时辰也不行,立即移走。”
林红靠在柱边。
“她才开摊便占通道,这回是不是该清出去?”
何正明从夹板上撕下一张整改通知。
“首次发现通道堆物,现场改正并记一次整改,重复发生再按合同处理。”
赵秀梅弯腰去抱布,布卷一滑,差点碰倒线盒。
钱立新赶紧托住另一头。
“我帮你送回布匹摊,省得你抱着两卷撞人。”
“谢谢你,放进对方摊线里面便行,别替我藏到后面。”
两人将布移走,赵秀梅回来接过通知。
“我签收,往后接到大件先跟顾客约好送取时间,不放通道。”
林红撇了撇嘴。
“签张纸便算受罚,还是自家人省事。”
林淑芬站在收费桌后,没有接她的话。
何正明点着整改通知。
“这次抽查会公开,亲属摊位的整改和其他商户一样贴出,你若认为处置偏轻,可以查合同条款。”
“我又不是市场干部,哪看得懂你们那些纸?”
“看不懂便别替条款加处罚。”
赵秀梅把整改通知交给孙会计。
“贴在公告板上,我不会撕。”
孙会计登记完,转向钱立新。
“你的维修摊申请今天顺便查现场方案,机器先别卸下来。”
钱立新拍了拍旧收音机外壳。
“我只修收音机和小电扇,费不了多少电,废线和破零件装麻袋带走。”
何正明翻开申请。
“电烙铁多大负荷,保险丝怎么接,废机油装什么容器?”
“收音机不用多少油,机器轴承才用一点,我拿个罐头瓶装着。”
“罐头瓶破了怎么办,最后送到哪里?”
“攒多了拿回机械厂处理,厂里有废油桶。”
林淑芬问道:“机械厂同意你送回去吗?”
钱立新挠了挠后脑勺。
“我跟门卫熟,提一瓶进去没人管。”
“没人管不能算处置方案,你要拿到车间或厂方的接收说明。”
林建国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厂里天天有废油,多这一瓶不算什么,我可以帮他送。”
何正明把申请退回。
“接收单位需要明确同意,私人带进去,出了问题还得追查来源。”
“一个维修摊哪来那么多问题,他帮市场搬过旧梁,你们也知道他干活实在。”
孙会计打开会议簿。
“旧梁工时已经核对,约定为优先申请,今天也确实安排了审核,没有免除经营条件。”
钱立新朝林建国摆手。
“你别再提旧梁了,工钱我都拿了,再提下去倒像我搬两根梁便要占半辈子摊。”
林建国脸上发热。
“我替你说句公道话。”
“你再说两句,我这台收音机都快成市场祖传的了。”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钱立新自己也拍了拍机器。
“处置说明我回厂里找车间主任开,摊位暂缓便暂缓,别把机器算成抵押。”
何正明在审核页写下意见。
“用电方案基本可行,废油去向缺少接收证明,补齐后再审,今天不能入场经营。”
林红走到钱立新面前。
“你帮市场干过活也没用,人家连个角落都不给。”
钱立新推起收音机。
“材料没交全便不给,这样才省得后来扯皮,你若想替我出头,先帮我把机器推过门槛。”
林红退开两步。
“我可没空替你搬破烂。”
“那便别替我喊冤,我自己推得动。”
何正明接着抽查收费桌和仓房,查到一张押金换票日期写错,当场要求孙会计更正并保留原票。
孙会计没有撕掉错票。
“原票盖作废章,重开一张,两张一起存放,交款人重新确认日期。”
林红站了半天,没看见任何人替赵秀梅遮掩,只能扯着鞋带离开。
何正明在总表上写下结论。
“市场总体符合试运营要求,通道管理和票据填写各有一项整改,十日内建立商户进货登记。”
林淑芬接过抽查表。
“登记哪些内容?”
“进货来源,货物类别,到货日期和经手人,大批货物还要写接货安排,出现假货才能往前追。”
沈玉兰从南门快步进来,将一张到站便条按在桌上。
“先别忙着写登记,街口已经有人问我明早那批布从哪条路进市场。”
林淑芬拿起便条。
“这张到站时间只抄了三份,你听谁说的?”
沈玉兰看了一眼赵秀梅,又看向北门外。
“登记制度还没落笔,下一批货的到站时间已经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