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民警紧跟在他身后,王开放没有停歇,又掏出手机,翻出了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高育良显然也已经被陈岩石之前那通电话搅得不能安睡,接电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倦意和警惕:
“王书记,什么事?”
王开放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高书记,刚得到准确消息,大风厂厂区内部有五百吨汽油储存在旧仓库中。”
“昨晚发生了爆炸和明火,现场情况非常危险,我这边正在组织力量紧急处置。”
电话那头,高育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有些发僵。
高育良再老成持重,再处变不惊,在“五百吨汽油”这几个字面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那是能把整个光明区从地图上抹掉的火药桶。
在政法系统干了半辈子,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突发事件,但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让他像此刻这样后背发凉。
这一瞬间甚至下意识地算了算时间——从昨晚强拆对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
这六七个小时里,五百吨汽油就那样堆在那里,旁边还明火爆炸过。
这个念头让他后怕得太阳穴发紧!
“王书记,你一定要妥善处理,不惜一切代价,一定不能让这五百吨汽油发生爆炸!”
“这不光是你京州的事,这是整个汉东的大事!我这就向沙书记和刘省长通报消息,请求全省层面支援你!”
高育良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股急迫,甚至有些尖利。
挂了王开放的电话之后,高育良几乎是跑着冲进书房的。
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接电话的依然是白景文。
白景文听完之后,心一沉,什么睡不睡觉的念头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步走到沙瑞金的卧房门口,急促而有节制地敲了三下门:
“沙书记!沙书记!有紧急情况汇报!京州大风厂有五百吨汽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沙书记!”
沙瑞金很快醒了过来。
听白景文说完之后,只披了件衣服就坐到了书房里。
一边听汇报,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如果汽油爆炸,伤亡数字可能是多少,涉及面积可能是多大,舆论影响会有多严重,中央会怎么看?
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来汉东还不到一个月,他就在最基层的地方挖出了这样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巨型炸弹!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立刻拨通了省长刘长生的电话。刘长生也已经起了。
老人家睡眠浅,加上早有风声,这一夜他也没有睡踏实。
电话接通之后,沙瑞金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
“刘省长,京州大风厂内发现有五百吨汽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我已指示京州市委全力处置,请你协调省政府各有关部门全面配合。”
“消防、应急、交通、卫生,所有力量必须无条件服从现场指挥。”
刘长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握着电话的手青筋凸起。
沙哑着嗓子,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沙书记,我马上就办,省政府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谁在这件事上含糊,我就追究谁的责任。”
一场全省响应就此拉开。
省应急办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相关部门的领导被从家里叫醒,一个个电话和指令在晨光中飞速传递。
光明峰周边的居民还在睡梦中,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曾经离他们那么近。
而王开放,已经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京州军区司令员李天虎。
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李天虎的声音:
“喂,谁啊?这么早打什么电话……老王?”
王开放没有跟他客套。
现在每多耽误一秒钟,风险就大一分。
省公安厅和消防部门的调集和到位还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离得最近、行动力最强的就是京州军区。
握着手机,声音低沉而急促:
“老李,长话短说,京州大风厂里有五百吨汽油,需要紧急运输出去。”
“现在地方上人手不够,公路封锁、交通管制、搬运装车都需要人,我向你请求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李天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五百吨汽油?在大风厂里?老王,你可别开玩笑!”
“没时间开玩笑,老李。真出事了,你我谁都担不起。”
“帮!怎么不帮!我的号政委”
李天虎从床上跳下来。
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已经在床头柜上翻找军线电话了:
“你等着,我这就给下边打招呼 两个营够不够?我给你拉一个团过去!”
“我把京州军区直属应急分队调给你,妈拉个巴子的,敢在京州的地界上埋炸药桶,真是活腻歪了!”
挂了电话之后,李天虎一个内线打到了值班室。
值班军官接完电话,连军衔扣子都来不及系好,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开始一级一级往下传。
军区的战备值班体系一旦启动,效率比地方快了何止一倍。
短短十几分钟之内,京州军区的应急机动部队就完成了集结,车辆、装备、人员全部到位。
清晨,一列列军车拉着穿迷彩服的官兵,拉着铁皮车斗,呼啸着穿过京州的街道,朝光明区方向疾驰而去。
从李虎接到电话到第一批部队抵达大风厂现场,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几百号官兵在指挥员的调度下迅速展开,动作整齐划一,井然有序。
负责扩大警戒,负责疏导道路,开始搬运码放在旧仓库里的油桶和油罐。
装满汽油的铁桶在官兵们的手中一桶一桶地装上车,再用麻绳固定,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指挥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校,身板笔直,敬礼标准而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