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进她家了?”
陆盈盈将茶杯放回托盘,杯底磕出一道裂纹。何副院长坐在对面,目光越过她发抖的手,落向紧闭的书房门。
“首长秘书亲自去海防基地,带了旧照片和调查材料。你若还觉得这事能靠撒娇遮过去,我现在便走。”
“照片能说明什么?长得像的人多了。”
“她锁骨下有红痣。”
陆盈盈拿起手帕,按住洒在裙摆上的茶水:“谁告诉你的?”
“孙磊。”
“他见到了?”
“考核照片上能看见一点。吴进昨晚也去拿产科记录,至今没有回来。”
“他们被抓了?”
何副院长站起身,将帽子拿在手里:“孙磊回海城后,只报过一次平安。他说陆半夏已经知道亲生父亲是谁,还让他带话给我和赵为民。”
“带什么话?”
“动军区首长的亲生女儿,有几条命够赔。”
陆盈盈扯住他的袖口:“何叔叔,你不能不管我。当年是你们把我送进陆家的,我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得比沈若兰多。”
“我只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没见过那个乡下丫头,也没让人换孩子!”
“所以现在别乱。”何副院长抽回袖口,“稳住沈若兰,首长回来前不许哭闹,更不许主动提陆半夏。你一慌,陆家的人就会看出问题。”
“周平已经看见红痣,还能瞒多久?”
“只凭一张脸和一颗痣,认不了亲。产科原档残缺,地方户籍也能处理。真正危险的是接生婆留下的东西。”
陆盈盈站起来:“她还活着?”
“我没找到人。”
“赵姨知道。当年是她联络的接生婆,她一定知道。”
何副院长拦住她:“你现在去找赵家,等于告诉盯着你的人,陆家与赵为民有私下关系。”
“那我等着陆半夏回来抢走一切?”陆盈盈压着声音,眼泪落得恰到好处,“爸妈疼了我十八年。她一回来,我算什么?”
“眼泪留给沈若兰看。对着我,没用。”
门外传来保姆的脚步,陆盈盈立即擦净脸上的泪,端起茶杯。何副院长从侧门离开,她等到院子安静,才拨通纺织厂家属院的电话。
接线员转接两次,电话那头传来女人谨慎的声音:“哪位?”
“赵姨,是我。”
对面静了一会儿:“盈盈?这个时候怎么打过来?”
“我要找当年的接生婆。她姓孙,老家就在海城郊县,你还记得具体地方吗?”
“好端端的,找她干什么?”
“陆家开始查我了!”陆盈盈捂住话筒,声音压得发紧,“周秘书去了海防基地,已经见到陆半夏。她和沈若兰长得一模一样,身上也有那颗红痣。”
“你别急,这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接生婆只要活着,开口指认一句,我就得被赶出去。你去找她,给钱也好,送她走也好,不能让陆家先找到。”
电话那边传来翻找纸张的声音。
“半年前我托人查过,户籍上写她意外掉进河里,已经死了。”
陆盈盈握着话筒:“死了?”
“对,尸体没找到,公社按失踪转死亡销了户。你别再打电话,这条线断了,对你是好事。”
“她有没有留下孩子,或者什么东西?”
“没有。盈盈,你在陆家照常过日子,别露馅。赵为民晚上会想办法联系何副院长。”
电话被挂断。
陆盈盈坐回椅子,过了许久才发现茶水已经浸透裙摆。她低头看着那片深色水印,抓起茶杯砸向墙角。
保姆推门进来:“盈盈,怎么了?”
“手滑了。”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陆盈盈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雪花膏:“屋里闷。妈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去医院拿药,晚饭前回来。”
“炖一盅莲子汤。妈最近睡不好,我亲自送过去。”
保姆收拾碎瓷片时,她从衣柜最下层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放着几封赵姨送来的信,还有一张自己十岁时收到的纸条。
听话,别问出生的事。陆家只有你一个女儿。
陆盈盈将纸条撕碎,塞进煤炉。纸边卷曲变黑,她伸手将翡翠镯子往袖口里藏了藏。
另一边,赵为民刚进家门,便看见妻子守在电话旁。
“盈盈来电话了。”
他脱下外套:“她说什么?”
“陆家秘书找到那个亲生女儿了。盈盈让我去找孙接生婆,我按你教的,说半年前掉河里死了。”
赵为民停下挂衣服的动作:“谁让你提户籍销掉了?”
“她追着问,我总得给个说法。”
“她在首长家长大,电话会不会被人查,你不知道?”
女人跟进里屋:“孙接生婆三年前已经处理干净,尸体埋在废砖窑下。户籍是半年前才补的死亡记录,谁能查到?”
赵为民关紧窗户:“当年参与的人里,还有一个没死。”
“谁?”
“孙接生婆的女儿。她那时跟着医疗队做杂工,看见过换脚环。”
“你不是说她去了外地?”
“她三年前回来过一次,孙接生婆才临时改口,想多要一笔钱。我派人过去,老太婆已经把女儿送走了。”
女人的脸失了血色:“那你还说处理干净?”
“她女儿没有证据,只见过一个襁褓,翻不了天。”
桌上的电话响起。赵为民接起来,何副院长只说了两句。
“孙磊回来了,吴进被扣。陆半夏已经亮牌,周平也到了基地。”
赵为民捏住电话线:“原始户籍呢?”
“独立团派人守着,海城医院的档案也有人看管。”
“那就别碰档案了。”
“你想碰谁?”
赵为民看向墙上那张海城郊县地图,手指落在一条通往外省的铁路线上。
“去找孙接生婆的女儿。陆半夏想认亲,得先看她有没有命等到证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