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陆半夏掀开药箱夹层,指尖碰到一块冰凉金属。
傅北渊站在桌边,将一把小型手枪推到她掌下:“五四式,弹匣八发。保险在这里,推开才能击发。”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往药箱里塞枪?”
“海城不安全。”
“军区医院、首长府、卫生部都在海城。谁敢当街动我?”
“敢让人翻独立团文件室,就敢做别的。”
陆半夏取出手枪,退出弹匣检查。动作熟练得没有半点停顿,枪口始终朝下,手指也避开扳机。
傅北渊看了她一会儿:“你会用?”
“赵家村有人打猎,见过。”
“见过的人不会先验弹匣。”
“傅团长是来送枪,还是审我?”
“担心你。”
“担心就能把军械塞进卫生员药箱?查出来怎么解释?”
“配枪手续明早送到。老陈签字,任务期间临时自卫用。”
陆半夏装回弹匣,把枪压进夹层:“你连手续都办了,我还能退?”
“能。”
“退给你以后,你是不是要派一个班跟着我上火车?”
“想过。”
“然后整个海城都知道,陆铮的亲生女儿回来了,身边带着独立团警卫。何副院长还能露面?”
傅北渊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所以我只派两名军医。”
“那是助手。”
“会格斗,也会用枪。”
“赵院长知道吗?”
“不知道。”
陆半夏盖上药箱:“他若知道自己带了两个警卫,路上能训你三小时。”
“等你们出发再告诉他。”
“你还真会安排。”
“嗯。”
她抬眼看他:“承认得越来越快了。”
傅北渊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压在药箱上:“有事去海城邮电局,发这份电报。内容照着写,一个字不能改。”
纸上只有一句普通问候。
海边风急,家中药田木篱笆松了,请速送旧木两捆。
陆半夏看完:“旧木篱笆已经钉好,这句话不会引人怀疑?”
“马干事送来的木料有两根开裂,团部的人知道。”
“你什么时候检查过?”
“每天路过。”
“从你屋到团部不经过药田。”
“可以绕。”
陆半夏把暗号记住,将纸移到煤油灯上烧掉:“收到电报以后呢?”
“我带人出发,一个小时到。”
“基地到海城,开车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海城外围有驻训连,我提前打过招呼。一个小时内,他们先到,我随后到。”
“傅北渊,你到底布置了多少人?”
“够用。”
“为了我一个人,调动驻训连。有人追究,你怎么交代?”
“军区医疗任务需要保护。”
“公事?”
“有私心。”
陆半夏手指停在药箱锁扣上。
他把话接得太直,反倒让她准备好的反驳没了去处。
“什么私心?”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傅北渊起身绕过桌角,停在她面前:“那我说清楚。”
陆半夏抬手按住他的胸口:“别靠这么近。明早出发,今晚不治伤。”
“没想治伤。”
“那你靠过来做什么?”
“你让我说清楚。”
“站着也能说。”
“怕你装听不见。”
两人的距离只剩半步。陆半夏掌心下是他新换的军装,肩线和腰身都按她量的尺寸收过,穿在身上利落服帖。
她目光落到领口:“衣服合身吗?”
“合身。”
“肩膀抬一下。”
傅北渊照做:“不紧。”
“腰呢?”
“你量过。”
“我隔着旧衣服量的,可能有误差。”
陆半夏的手从胸口移到腰侧,捏住军装布料试了试松紧:“这里留了一寸,坐下不会勒。你上次治疗后气血刚通,不能穿得太紧。”
傅北渊垂眼看着她的手:“你量别人也这样?”
“我只给你做过。”
“以后也别给别人做。”
“张铁柱衣服破了,找我补两针呢?”
“让他自己补。”
“赵院长呢?”
“他有老伴。”
“你连这个都管?”
“能管吗?”
陆半夏松开他腰侧的布料:“看你今晚表现。”
“枪收下。”
“收了。”
“暗号记住。”
“记住了。”
“去海城不准单独行动。”
“这条不行。看诊时总不能带着赵院长去女病人房里。”
“门外留人。”
“可以。”
“陆家派车接你,先核对司机身份。”
“周叔会来。”
“也要核对。”
陆半夏抱起手臂:“还有吗?”
“有。”
“说完。”
傅北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军用哨,放进她掌心:“近距离遇险,连续吹三声。驻地军人听得懂。”
“我药箱里有枪,身边有两名会格斗的军医,还有哨子和暗号。你是不是还想给我缝一件防弹衣?”
“没有材料。”
“有材料你真做?”
“会。”
陆半夏把哨子塞进衣袋:“傅团长,你这么紧张,我差点以为我要去的是敌占区。”
“海城有人想要你的命。”
“我知道。”
“知道还笑?”
她上前半步,踮起脚尖。傅北渊以为她要检查领口,身体没有退,下一刻,温热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放心,你老婆命硬。”
话落,陆半夏已经拿起药箱转身进屋。
房门合上,只留下傅北渊站在院中,半天没有动。
马红梅从隔壁探出头:“傅团长,半夏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我怎么看你耳朵一下就红了?”
“风吹的。”
“今晚哪有风?”
傅北渊抬手摸了摸耳朵:“孩子睡了?”
“都睡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
“那你站院里干什么?”
“吹风。”
马红梅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树叶,识趣地关上门。
屋里,陆半夏背靠门板,听见系统提示。
宿主当前心率每分钟一百四十八次。根据既往数据,此次主动接近引发的波动较前两次降低。
“闭嘴。”
宿主适应能力良好。
门外传来傅北渊的声音:“陆半夏。”
“什么事?”
“刚才那句话,再叫一次。”
“哪句?”
“你知道。”
“没听清就算了。”
“听清了。”
“那还问?”
傅北渊站到门外,影子落在门缝下:“想再听。”
陆半夏打开门,手中捏着一根银针:“傅团长,要听话,还是想治伤?”
“你老婆。”
“你还敢自己接?”
“这是事实。”
她抬针抵住他胸前:“再说一遍,今晚就扎。”
傅北渊向前半步,针尖隔着军装压在心口:“扎吧。”
陆半夏没真下手,收针时却被他握住手腕。
“去海城以后,每天发一封平安电报。”
“电报不要钱?”
“团部出。”
“滥用公款。”
“我出。”
“傅团长有多少津贴,经得起每天发?”
“都给你。”
她看着他,没有再挣开:“我后天就回来。”
“回来以后呢?”
“给你治第四次。”
“还是原来的角度?”
“你想得美。”
傅北渊松开她,替她拉好衣袖:“我等你。”
院外忽然传来吉普车刹车声。张铁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电报。
“团长,海城那边传来急讯。原定明早接嫂子的周秘书,今晚在火车站遭人袭击,右臂中刀。袭击他的人没抢公文包,只拿走了明天的接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