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走。”
陆半夏推了推腰间的手臂,没推动。走廊两侧全是刚敬完礼的战士,一个个目光端正,耳朵却都竖着。
傅北渊将她的药箱交给护士:“帐篷在哪边?”
师长朝营地后方一指:“医疗专家住东侧,给你们安排了两张行军床。傅团长,你要不要住指挥部?那里宽敞。”
“不用。”
“那顶帐篷不大,两张床中间只隔半步。”
“够了。”
赵德厚跟出病房:“半夏睡一觉就行,你别把人管得连翻身都没地方。”
傅北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有地方。”
“我自己有床。”陆半夏踩了他一脚,“松手。”
他这才放开,却仍跟在她身后半步。路过的防疫员压着声音感叹:“海防基地管医生这么严?”
旁边护士轻声纠正:“那是人家丈夫。”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觉得严。”
帐篷里果然只摆得下两张行军床,一张靠左,一张靠右,中间放着洗脸架。陆半夏掀开被子,坐下便开始脱胶鞋。
傅北渊蹲下来,解开她小腿上的绑带:“三天前就说过,别硬撑。”
“谁硬撑了?”
“站都站不稳。”
“那是起得太快。”
“你连续七十二小时睡了不到四个钟头。”
“傅团长也没好到哪儿去。白天守山口,晚上整理边境情况,还替师部重新布置警戒哨,你睡了多久?”
“六个钟头。”
“比我多两个,有什么资格训人?”
傅北渊取来热水,将毛巾浸湿后拧干,递到她手里:“擦脸。”
陆半夏接过毛巾,热气贴上脸颊,困意压得眼皮发沉。她勉强洗完,将外套脱到一半,手还停在袖口,人已经靠上床头。
“被子盖好再睡。”
“我眯一会儿。”
“躺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人了?”
“领证以后。”
她睁开眼看他:“以前也没少管。”
“以前没名分。”
“结婚证还扣在你手里,名分都被你一个人占了。”
傅北渊替她抽出另一只衣袖,将外套搭在床尾:“回来给你。”
“每次都说回来。已经到南疆了,拿来。”
“回基地。”
“你是不是根本没带?”
他从军装内袋取出红色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原处。
陆半夏伸手去抢,身体才离开床头,便被他按回枕上。
“有力气抢证,没力气盖被子?”
“给我。”
“睡醒再讲。”
她抓住他的衣领没松:“傅北渊,我发现你领证以后胆子越来越大。”
“嗯。”
“还承认?”
“合法。”
陆半夏被他理直气壮的两个字堵得没话,索性松开手,拉起毯子盖住肩膀:“我要睡了,你出去。”
“我也住这里。”
“你那张床在对面。”
“知道。”
“背过身,不准看。”
傅北渊站在床边没动:“你还要换衣服?”
“我不换。”
“那为什么不能看?”
“看见你,睡不着。”
帐篷外传来师部参谋的声音:“傅团长,北坡巡逻队回来了,发现一处废弃宿营点,请您过去看一下。”
傅北渊替她压好被角:“我回来以前,不准下床。”
“回来以后呢?”
“看你表现。”
陆半夏闭着眼,声音已经含混:“学得挺快。”
这一觉睡得没有半点防备。
傅北渊处理完北坡情况,回到帐篷已过凌晨。汽灯只留了一点火苗,陆半夏侧身缩在行军床上,一条腿露在毯子外,枕头也被挤到了地上。
他捡起枕头,将毯子重新盖到她肩头。
她睡得沉,额前碎发被汗水贴住,手里还抓着半截绷带,像是睡前又想着去病房。
傅北渊抽走绷带,指腹贴上她额头,温度正常。
对面的行军床铺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两秒,脱下外套和军靴,侧身躺到她身边。
床板向下一沉。
陆半夏不满地动了动,背脊贴进他胸前。行军床窄,她再翻半圈就要掉下去。傅北渊用手臂圈住她的腰,将人往里带。
她碰到热源,自己靠得更近,额头抵住他的下颌,一条手臂搭上他腰间。
“半夏。”
没人应。
“醒着没有?”
怀里的人只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反而攥住他的衬衣。
傅北渊将军毯盖住两个人,下巴压在她发顶。另一张床空着,谁也没去管。
天亮时,陆半夏先感觉到腰间的重量。
她睁开眼,鼻尖贴着男人的胸口,左腿压在他膝上,整个人几乎蜷在他怀里。傅北渊的一只手臂被她枕在颈下,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后腰。
昨晚明明分了两张床。
陆半夏抬头,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得正沉。
她把压在他腿上的膝盖往回收,腰间手臂随即收紧。
“醒了?”
傅北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装睡?”
“刚醒。”
“对面有床,你为什么挤这里?”
“你掉枕头,踢被子。”
“所以?”
“怕你掉下去。”
“你睡过来,床更挤。”
“没掉。”
陆半夏撑住他的胸口,试图坐起来:“松手,病房该查房了。”
傅北渊没有睁眼,手掌压住她的后腰,将人重新带回怀里。
“再五分钟。”
“傅团长,你今天还要去北坡。”
“六点集合。”
“现在五点四十。”
“够。”
“你的手臂不麻?”
“麻。”
“那还不松?”
“枕都枕了,不能白麻。”
陆半夏隔着衬衣掐了他一下:“谁让你自己送过来的?”
“你半夜抓住不放。”
“我睡着了。”
“睡着也得负责。”
帐篷外响起脚步声,赵德厚一边咳嗽一边靠近:“半夏,醒了没有?顾主任等你核对恢复期药方。”
陆半夏立即推他:“赵院长来了。”
傅北渊仍没松手:“还有两分钟。”
“让人看见,我怎么解释?”
“合法夫妻,睡一张床需要解释?”
“昨晚明明有两张。”
帐帘已经被掀开一角,赵德厚探进半张脸,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对床,又迅速退了出去。
“我什么都没看见。药方晚半小时也能核对,你们继续。”
“赵院长!”
外面的脚步走得飞快,还夹着一句压不住的嘀咕:“年轻就是不一样,行军床这么窄也能睡。”
陆半夏将脸埋进傅北渊胸前:“都怪你。”
“嗯,怪我。”
“还不松开?”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近在怀里的她:“火车隧道里,你也没松。”
“列车晃。”
“现在没晃。”
陆半夏抬起脸:“那你还抓着?”
傅北渊掌心贴住她后腰,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清。
“这次不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