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半夏看着脑海中红色的任务面板,眼皮都没眨,反手推开器械室的门。
赵德厚正弯腰在一堆旧器械里挑挑拣拣。
手里的烟斗早被掐灭。
老刘站在消毒锅旁。
手里拿着一把积灰的肋骨剪。
他急的直跳脚,白大褂下摆蹭了一层黑灰。
“赵院长,这活儿真没法干。”
“咱们把整个库房翻了个底朝天,连把胸骨撑开器都找不齐。”
“明早拿什么撑开那孩子的胸腔,靠手掰吗,这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老刘额头冒着冷汗,目光扫向刚进门的陆半夏。
他眼神里写满了质疑与惊恐。
海防基地条件简陋。
别说心脏修补,连盲肠炎开腹都得捏把汗。
老刘在心底狂吼。
一个刚下火线的新人医生。
竟然妄图挑战国内顶尖专家都发憷的先心病开胸。
简直疯的离谱。
一旦闹出人命,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闭嘴,让你找就找,少废话。”
赵德厚冷着脸训斥,转头看向陆半夏。
他手里捏着两把止血钳。
“器械只凑出这些,麻醉剂倒还够。”
“但效果肯定大打折扣,半夏,你心里到底托了几分底。”
“八分底,加上全基地的力,能成十分。”
陆半夏戴上医用手套,开始有条不紊的挑拣刀片。
刀锋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她语气平静。
“老刘,把所有器械扔进锅里煮三遍,少一遍唯你是问。”
“赵院长,麻烦您带人去病房。”
“把周嫂子替换出来,让她歇口气。”
“明早麻醉的重任,全靠您了。”
老刘被她的气场震住,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只能认命的去烧水。
赵德厚深深看她一眼。
这丫头临危不乱的模样,竟比几十年的老军医还要叫人信服。
那份忌惮被信任冲散。
当下重重点头,推门离去。
入夜,寒风呼啸,整个基地却毫无睡意。
训练场方向传来轰隆隆的柴油机声。
傅北渊带着张铁柱和半个连的战士。
硬是从后勤库房把那台备用发电机扛到了军医院后院。
几条大腿粗的缆线顺着外墙拉进二楼,火花时不时溅出。
“团长,线接好了,保准明早手术灯亮堂堂的。”
张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咧嘴汇报。
两只手掌磨破了皮都顾不上疼。
傅北渊军装下摆沾满泥污。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备战室。
冷声下令。
“今晚特务连绕医院巡逻,一个人也别放进去。”
“明天谁敢弄出响动惊扰手术,我绝不轻饶。”
“是。”
几十个汉子齐刷刷立正,响动甚至盖过了风声。
外围,马红梅端着一碗热汤面坐在周家嫂子身边。
一帮军嫂自发排好班。
硬是把家属区最好的被褥全搬到了走廊长椅上。
又凑出几十斤肉票和煤球,为这对父母提供帮助。
大家没多言语,只用实实在在的行动给军属撑腰。
备战室内,陆半夏将门反锁。
十小时倒计时让人紧绷。
她闭上眼,意念一闪,直接进入空间。
现实不过一晚,空间里凭借一比十的时间流速,足有数日之久。
她站在模拟手术台前,拿特制的脏器模型代替病患。
配合系统提供的全息投影。
一遍又一遍演练开胸、阻断、修补、缝合的动作。
“速度还得再快,下刀的角度差了零点一毫米。”
她咬着牙,额头直冒冷汗。
整整模拟了上百遍。
直到下刀的力道和缝合的角度形成完美的肌肉记忆,她才停下手。
接着转身走进药田,摘下几株带着露珠的紫苏银翘。
捣碎后提取出几滴翠绿的精华。
混入自配的强效愈合药膏与特殊麻醉剂中。
这才是她敢在恶劣条件下动刀的绝对底牌。
外界根本不知晓,她的医术早已超脱这个时代的水平。
回到现实,挂钟恰好指向凌晨三点。
房门忽然被叩响。
两声轻且急的敲击。
全基地只有傅北渊敢这么敲她的门。
陆半夏拉开门栓。
男人端着一茶缸热牛奶大步跨进屋,反脚勾上房门。
昏黄的台灯下,她眼底布满血丝。
桌上散落着画满解剖图的手稿。
傅北渊将牛奶放到桌角。
视线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腕上,皱起眉头。
“还有三个小时,喝完睡一会儿。”
他嗓音微沙,带着夜风的凉意。
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陆半夏揉了揉眉心。
“睡不着,那孩子太小,血管很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傅北渊断然上前,径直绕到她身后。
带着薄茧的掌心握住她的双肩,力道极轻的按揉起来。
军装上属于他的冷冽皂角气息顷刻间裹住她的鼻息。
硬是把她心头那股焦躁驱散了大半。
“明早我执刀,手腕要是按酸了,算谁的。”
她仰起头,故意挑眉激他。
男人深邃的眸光对上她的眼,手掌顺着她的肩膀滑落。
一把擒住她握刀的右手。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腕部的跳动。
体温隔着薄薄的皮肤烫了过来,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这双手明天用来救人,今晚只能归我管。”
傅北渊俯下身。
两人的呼吸咫尺交缠。
“心跳挺快。”
陆半夏耳朵一热,嘴上却不服输。
“你这是借机占便宜。”
“占自己老婆的便宜,天经地义。”
傅北渊眼底闪过一丝暗火。
他低头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重且滚烫的印记。
将力量传递给她。
他松开手,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硬朗的面容透着不容抗拒的姿态。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死死钉在陆半夏心上。
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顶用。
傅北渊转身走向门口。
“我在外面守着,刀落下去,无论什么后果。”
“我跟你一起担,天塌了,我替你顶着。”
门在身后关紧。
陆半夏看着他留在桌上的热牛奶,嘴角挑起一抹释然的笑。
转身将桌上的手稿一把推平。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军医院走廊里十分安静。
马红梅扶着险些瘫软的周家嫂子,紧紧攥着她的手。
周嫂子死死捂着嘴。
看着被推上轮床的儿子。
硬是把凄厉的哭声咽了下去,生怕惊扰了医生。
马红梅红着眼眶。
转头看向屹立的傅北渊,心底猛的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底气。
全基地都知道。
只要傅团长站在这里,别人就不敢造次。
赵德厚换上绿色手术服。
老刘端着煮沸消毒后的器械盘。
他双腿微微发着抖,整个人处于随时崩盘的边缘。
“开始术前洗手。”
陆半夏推门而出。
她换上一身笔挺的无菌服,长发尽数藏在手术帽里。
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
她走向洗手池,目光扫过走廊尽头。
傅北渊笔直的站在那里,军姿挺拔。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
谁都没说话,却又把什么话都交托给了对方。
有这个男人在,她身后便绝无退缩的理由。
关水,转身,套上无菌手套。
护士推着陷入深度昏迷的小宝进门。
心电监护仪的指针跳动的断断续续,随时都会归零。
手术室的大门在傅北渊眼前合拢。
红灯亮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陆半夏站定在无影灯下。
器械台上的冷光照着,她摊开右手,掌心平稳。
“刀。”
她低喝出声。
老刘哆嗦着将柳叶刀拍进她手里,连气都不敢喘。
陆半夏接刀在手,气场陡然巨变。
整个人果断且冷静。
“赵院长,上麻醉,体表降温就绪,准备低温阻断。”
她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老刘,把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紧血压和心电监护。”
“倒计时八分钟,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陆半夏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
冰冷的刀锋精准划开幼童脆弱的肌肤。
一条细密的红线随之渗出。
皮下组织刚刚显露。
监护仪上的指针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且紊乱的跳动。
疯狂向所有人发出危险逼近的警报。
刺耳的仪器嗡鸣声响彻整间手术室,生死博弈的残酷读秒正式开始。
老刘死死盯着随着刀锋涌出的鲜血。
双腿发抖,牙齿打着寒颤。
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