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那张抹了厚粉的面皮猛地抽搐。
她脚步踉跄,高跟皮鞋踩在石阶边缘,险些崴了脚踝。这乡野出身的丫头,字字句句宛如淬火利刃,生生撕破了师部大院粉饰太平的体面。
旁侧的团长夫人赶紧伸手搀扶。
“陆医生好生伶俐的口齿。”刘桂芳捏紧手帕,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忌惮与恼怒。
她自诩出身名门,大院女眷皆看她脸色行事。今日亲自带人登门施压,本欲挫一挫这新晋副师长夫人的锐气,孰料反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
“只盼到了总医院,你手里的银针能比嘴皮子硬气。”刘桂芳厉声放话,“那地方汇聚全军名医。凭你一介赤脚医生的底细,真遇上要命的绝症,休要哭着跑回海防基层。”
话音刚落。
一道宽厚如山的身影悍然挡在陆半夏身前。
傅北渊单手扣着黄铜武装带,军靴重重砸在青砖上。
男人周身散发出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凌厉煞气,直逼阶下三人。那双冷如鹰隼的深邃黑眸,死死锁住刘桂芳的发顶。
刘桂芳后背渗出细密冷汗。
她暗自咬紧牙关,两条腿隐隐发软。这男人简直活似一尊煞神。听闻他实战考核将王卫东的残党杀得片甲留存,连顾长风那等老谋深算的高位者皆栽了大跟头。
自己丈夫虽居师长之位,可真要论起手腕与军功,断然压不住这头刚出笼的猛虎。
眼下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傅副师长初来乍到,嫂子们便不叨扰了。”刘桂芳强行挤出僵硬假笑,转身欲走。
“慢着。”傅北渊嗓音森寒,透着十足的霸道,“傅某的爱人,自有我来护持。往后谁若闲来无事妄图登门教规矩,先问问傅某枪膛里的子弹答不答应。”
极具压迫感的威慑直直砸下。
刘桂芳身躯一僵。
那几名军嫂更是骇得连声附和,落荒而逃。
三辆军用卡车停靠在路边,卸下沉甸甸的行囊。
警卫连战士排成两列,动作利索至极。大件紫檀木家具、成箱的旧书卷、婴儿床,有条不紊搬入二层小楼。
青砖红瓦,屋内宽敞明亮。磨石地面光可鉴人,皮质沙发透着老派的威重。
沈若兰抱着圆圆,指挥张铁柱将红木摇篮抬上二楼朝阳的主卧。
“半夏,这楼上楼下统共四间大房。一楼做会客室与书房,楼上住人。”沈若兰推开窗子,让秋风驱散屋内的陈腐气,“足够咱们一家子宽敞度日。团团圆圆的物什,我全归置在隔壁次卧,夜里闹腾也扰不着你们歇息。”
陆半夏点头,将装满珍贵器械的帆布包放上实木书桌。
她环视新居,心底暗自盘算。空间内的百年老参须得寻个好陶罐炮制,紫苏银翘草的种子亦需大片活土扎根。
傅北渊打发走警卫连战士,反手插上院门木闩。
整个小楼归于宁静。
他扯开常服的风纪扣,领口微敞,露出古铜色锁骨。男人径直走向后方通道,推开那扇沉重的后院铁门。
一片极开阔的泥土地映入眼帘。
四周高耸的青砖院墙将这方天地圈得严严实实。靠墙根栽着一株粗壮的老梧桐,金黄落叶铺了满地。
“地盘够大。”陆半夏跟了出去。
她踩着干枯的落叶,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揉搓,捻碎。
“土色发黑,透水性极佳。这块地用作药圃,种那些娇贵药材再合适不过。”
傅北渊脱下常服外套,只着一件贴身的军绿背心。
贲张的胸肌与垒块分明的腹肌将背心撑得极紧。他从背后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温热且充满侵略性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白皙的后颈。
“这块地荒置多年,结了死硬的土块。表层虽好,底下全是乱石。”男人双臂收紧,“想要长出好苗子,非得费尽心力深耕,一点点凿开硬骨头不可。”
男人的粗糙大掌顺着旗袍开叉边缘滑落。
掌心那层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带着极强的撩拨意味,轻轻刮擦她腿侧的肌肤。
隔着薄如蝉翼的布料,那股滚烫的体温强行渗透肌肤。
“你要亲自动手?”陆半夏凤眸微挑。
她并未闪躲,反而身子往后一靠,稳稳陷入他硬邦邦的胸膛。
“就怕傅副师长这把铁犁头生了锈。遇上这厚实的荒土,刚犁上两寸便缴了械。”
傅北渊胸腔剧烈震颤,溢出低哑滚烫的笑音。
他一把将人强行翻转过来。
大掌牢牢扣住那纤细的后腰,将她死死抵在后院粗壮的梧桐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隔着衣物摩擦后背,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两人呼吸须臾间缠绕交融。
“我这把犁头钝不钝,进的尺寸够不够深。昨夜你方才全盘验过。”
傅北渊低头,一口咬住她圆润的耳垂,细细研磨。
嗓音暗哑得勾魂夺魄:“连求饶的力气皆耗尽,十指死死绞着床单。如今倒敢青天白日挑起火头。看来是这块好田干渴,亟待我好生开闸放水,彻夜浇灌一番。”
陆半夏脸颊烧得发烫,眼底却全无怯意。
她伸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微凉的指腹一路向下,擦过他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明早我便要去总医院报到。首战告捷方能立威。”
她指尖稍稍用力,陷入他紧绷的肌肉:“你要是折腾过了头,掏空了我的精神误了正事,我便拿长针废了你作乱的物件。”
“总医院那潭浑水,我傅北渊的女人蹚得起。”傅北渊单臂探入她膝下,拦腰将人托起,“今夜便叫你见识见识,何为重犁深翻,翻江倒海,连一寸干土都不留。”
天色擦黑,二楼卧房的灯盏熄灭。
沉闷的木床摇晃声,伴随着压抑极低的低泣与喘息,足足响了大半宿。
次日清晨。
秋日晨曦穿透薄雾,洒满大院宽阔的街道。
陆半夏站在红木衣柜的穿衣镜前。
她将如墨长发尽数盘起,用发卡固定。换上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与军绿长裤,脚蹬黑色牛皮软底鞋。
脖颈侧方,锁骨偏上。多了一道极深的红痕。
那是昨夜男人蛮横发疯、宣示主权留下的齿印。她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子,勉强将那处惹眼的痕迹遮掩严实。
饭桌上,沈若兰端出热腾腾的红枣小米粥与白面馒头。
傅北渊已然穿戴整齐。
崭新的副师职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威严的冷芒。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眉眼间残留着餍足后的无尽快意。
男人替她盛好热粥,骨节分明的大手递过汤匙。
“去报到切莫受委屈。凭你手里的国手令与南疆一等功,整个海城无人有资格给你脸色看。”傅北渊定定注视她,眼底皆是不容挑衅的纵容,“若有人敢倚老卖老使绊子,只需给我挂个电话。我亲自派警卫连去掀了他们的办公桌。”
“用不着你动用这等蛮横私权。”陆半夏慢条斯理咽下米粥。
凤眸里寒芒闪动。
“我手里的针,治得了要命的绝症,亦扎得透腐朽的人心。”
九点整。
陆半夏单肩挎着军绿色旧帆布包。
包底沉甸甸的。除了一套银针与手术柳叶刀,那张盖下鲜红公章的特聘专家调令,就安稳躺在夹层中。
她踏上总医院主楼那道宽阔的汉白玉石阶。这片全新的战场,满布资历傲慢与暗箭陷阱。
她仰头望着白底红十字的硕大招牌,大步迈入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