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自己确认,你到底是不是他。”
第二天清晨,苏舒然对着镜子重复昨晚的话,随后把长发扎紧,拿起帽子出了宿舍。
林悠悠追到走廊,伸手拽住她的袖口。
“你昨晚几点睡的,我半夜听见你床上一直有动静,不会真在研究陆教官吧?”
“我在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网恋前任的?”
“嗯。”
“看出什么了?”
“他的很多特征和陆言深吻合。”
“有多少?”
“年龄、职业、姓氏、名字、身高、作息、手表、伤疤,还有身上的味道。”
林悠悠走下两级台阶,又退回来盯着她。
“这么多还能叫巧合?你那个前任不会真混进A大当教官了吧?”
“还不能确定。”
“你准备直接问?”
“昨天已经问过,他说不认识。”
“如果他真是那个把你拉黑的混蛋,当然不会轻易承认。”林悠悠压低声音,“需要我做什么,替你套沈教官的话,还是去打听陆言深的资料?”
“都不用,军人资料不该查,沈教官也未必会说。”
“那你怎么确认?”
“我有办法。”
两人走到操场时,一班已经排得差不多。陆言深站在方阵前查看训练表,今天没往她这边多看,连点名时也没有停顿。
林悠悠用胳膊碰了碰她。
“他今天怎么故意不看你,该不会是昨天扶完你以后心虚了吧?”
“先别说话,他要吹哨了。”
哨声响起,陆言深合上训练表。
“今天练停止间转法,动作分解以后,两人一组互相检查。转体时以前脚掌和脚跟为轴,身体与腿协调一致。”
有男生举手问道:“报告教官,转错方向怎么办?”
“先记口令,再做动作。”
“如果还是转错呢?”
“单独练到正确为止。”
“那要是全班都错了?”
陆言深看了提问的人一眼。
“你可以试试带着全班一起错。”
队伍里压着几声笑,男生立刻把手放回裤缝。
“报告教官,我保证记清方向。”
“向右转。”
队列转得参差不齐,林悠悠差点撞上苏舒然,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明明想往右,脚怎么自己往左去了?”
“你的右手在这边,下一次先看手。”
“训练时看手会不会被抓?”
“那就记住你撞的是我,别再撞第二次。”
陆言深沿着队伍纠正动作,走到两人身侧时停下。
“林悠悠,转体时不要低头找方向。”
“报告教官,我方向感不太好。”
“听清口令再动,慢半拍比转错好。”
“是,教官。”
他转向苏舒然,视线只在她肩线上停留片刻。
“重心别压在左脚,容易失去平衡。”
“报告教官,您今天还记得我容易失去平衡?”
“昨天的情况需要留意。”
“那您怎么不过来替我挡太阳了?”
旁边的林悠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陆言深沉默两秒,语气没有变化。
“今天是阴天。”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您的特殊观察结束了。”
“训练期间不要说与动作无关的话。”
“明白。”
陆言深转身往下一排走,林悠悠立刻靠近半步。
“你刚才那句话也太直接了,他差点被你问得接不上话。”
“他接得很快。”
“表面快而已,我看见他手里的哨子转了两圈。”
苏舒然看向男人垂在身侧的右手。黑色哨子被他握在掌心,挂绳绕过修长手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第一轮动作练完,陆言深让众人原地休息。苏舒然没有去接水,只站在队伍边缘活动脚踝。
林悠悠把水瓶递给她。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准备什么时候用?”
“等他经过。”
“什么办法这么神秘?”
“唱首歌。”
“你要在冷面阎王面前唱歌?”林悠悠险些没控制住音量,“姐妹,试探身份可以,没必要牺牲生命。”
“我只哼两句。”
“什么歌?”
“我和深深确认关系那天听的歌,发行时间很早,也不算热门。”
“万一陆教官刚好听过呢?”
“听过歌不代表有问题,但他如果记得那段约定,反应不会和普通人一样。”
“什么约定?”
“以前吵架了,谁先跟着哼,谁就算低头。”
林悠悠眨了眨眼,声音放轻。
“你们以前挺甜的。”
“所以他消失的时候,我才想不通。”
“要是陆教官真是他呢?”
“先让他承认,再听解释。”
“如果解释合理?”
“那是之后的事。”
“如果不合理?”
苏舒然拧上水瓶,目光落向正在走来的陆言深。
“我不会因为他是陆言深,就替他找借口。”
男人离她们越来越近,军靴踏过塑胶地面的声音沉稳规律。苏舒然等他走到两步之外,才低头整理袖口,轻轻哼出那段熟悉旋律。
曲调舒缓,前两句没有任何特别。到了他们曾经约定的副歌,她把声音稍稍放大。
陆言深的脚步停了半拍。
短得像一次正常换步,旁边几名学生都没有察觉。苏舒然却一直盯着他握哨子的手,看见黑色挂绳在他掌心绷紧,哨子边缘压进指腹。
她没有停,继续哼完后半段。
陆言深重新迈步,走到她面前。
“休息时间也不要随意脱离队伍。”
“报告教官,我一直站在规定区域。”
“水喝了吗?”
“喝了。”
“还有没有头晕?”
“没有。”
“如果不舒服,及时报告。”
“陆教官,刚才那首歌好听吗?”
“没注意。”
“您站得那么近都没听见?”
“操场声音多,我不需要分辨每一段音乐。”
“那您为什么停了一下?”
“检查队列。”
“休息时间也要检查?”
“需要。”
“哨子为什么握得那么紧?”
陆言深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随即松开哨绳。
“训练习惯。”
“您的习惯真多,每一个都刚好能解释。”
“苏舒然,你今天的问题也很多。”
“教官不愿意回答,可以直接说。”
“与训练无关的问题,我没有回答的必要。”
“那我换个和训练有关的。”她迎着他的视线,“如果有人违反承诺,应该怎么处理?”
“看承诺内容。”
“他说会回来找我,却在回来以后把我拉黑,这种情况算什么?”
陆言深的呼吸停了片刻,目光越过她落向远处。
“也许他觉得,离开对你更好。”
“替别人决定什么对我好,这算负责吗?”
“有些选择不能只看眼前。”
“可承担结果的人是我,凭什么不让我参与选择?”
“如果他的工作危险,随时可能失联,甚至不能保证每次都平安回来呢?”
“那也该由我决定能不能接受。”
陆言深看回她,哨绳从掌心垂下来,轻轻碰了一下作训裤侧缝。
“你会接受?”
“陆教官是在替谁问?”
他没有继续,抬腕看向时间。
“休息结束,回队训练。”
“您还没回答我,那首歌到底有没有听过。”
“没有。”
“那您为什么知道我哼到了副歌?”
陆言深的手腕停在半空。苏舒然看着他,心跳快得发疼,语气却压得平稳。
“我从来没说自己哼的是哪一段,您怎么知道那是副歌?”
林悠悠站在旁边没敢插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陆言深收起计时器,转身走向队伍前方。
“全体集合。”
众人迅速归队,苏舒然站回原位,视线始终追着他的背影。接下来的训练里,他没有再走近她这一排,口令依旧准确,握住哨子的手却一直没有彻底松开。
距离原定结束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时,陆言深忽然吹响集合哨。
沈默拿着训练表过来,低声问道:“陆队,还有两组动作没练,你怎么提前集合了?”
“下午补上。”
“你不是最讨厌临时调整训练安排吗?”
“学生第一天练转法,强度不宜过高。”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不信?”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班,“是不是有人唱了首歌,把你训练节奏都唱乱了?”
陆言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收好哨子。他没有看苏舒然,只把训练表递给沈默,随后大步朝操场出口走去。
“今天的训练提前十分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