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的门刚关上,沈若兰就动了。她数了三十秒,确认脚步声下了楼,才光着脚进了婆婆的卧室。空气里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呛得她想咳,她捂住嘴,拉开了衣柜门。
下午两点多,王桂芬换了一双布鞋,拿上环保袋出了门。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在家把地拖了。”王桂芬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门就关上了。
沈若兰站在客厅里,听着王桂芬的脚步声一路下了楼。她数了三十秒,确定王桂芬走远了,才快步走进了王桂芬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旧东西的气息。
她走到衣柜前面,吸了口气,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旧棉袄和两件外套。下面叠着几床旧棉被,花色都褪了,散发着潮湿的气味。沈若兰把最上面的一床棉被掀开,又掀开了第二床。
在第三床棉被的下面,她看到了那个绿色铁盒子。
盒子不大,比一个饭盒略大一些,铁皮上印着牡丹花的图案。颜色已经暗了,边角上生了一层薄薄的红锈。盒子上面没有锁,但盖子扣得很紧。
沈若兰蹲下来,伸出两只手捧起了那个铁盒子。盒子比她想象的要沉,里面装了东西。她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在发颤。她用拇指去抠盒盖的边缘——
咔哒。
门锁响了一声。
沈若兰浑身一僵。她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王桂芬的脚步声从玄关传了进来。
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铁盒子塞回了棉被下面,把棉被重新盖好,站起身来。她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看到了床角堆着几件叠了一半的衣服,赶紧走过去坐到床边,拿起一件衣服假装在叠。
王桂芬推开了卧室的门。
沈若兰的手没有停,继续叠着那件衣服。她的眼睛看着手里的布料,余光里看到王桂芬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你进我房间干什么?”王桂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妈,我看你这几件衣服没叠好,帮你叠一下。”沈若兰站起来,把手里的衣服放到了床上。
王桂芬没说话。她的目光在衣柜那边停了一秒,然后又收了回来。“出去。”
沈若兰低着头,从王桂芬身边走了出去。她能闻到王桂芬身上有一股汽车里的味道——皮座椅的那种气味。她说去超市,但超市不会有这种味道。
回到厨房,沈若兰靠在灶台边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她的腿还在发软,刚才那几秒钟,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从厨房门口偷偷往客厅看了一眼。王桂芬进了卧室之后没有马上出来,里面传来了翻东西的声音。先是什么被搬动的声响,然后是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王桂芬在检查。
沈若兰赶紧缩回头,假装在洗菜。
过了大约十分钟,王桂芬从卧室出来了。她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沈若兰在厨房里,隔着阳台的玻璃门,隐约能听到王桂芬说话的声音。
“……东西还在……”王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沈若兰要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没有人看到……你放心,我会盯着的……”
后面的话被阳台的玻璃门挡住了,听不真切。沈若兰只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别急……等通知……”
王桂芬打完电话,没有回客厅。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背对着沈若兰。沈若兰假装去冰箱里拿东西,从侧面看了一眼——王桂芬站在阳台栏杆旁边,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僵硬,肩膀绷着,像是一根拉紧了的弦。
沈若兰关上冰箱门,退回了厨房。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绿色铁盒子,王桂芬提前回来,翻找东西的声音,阳台上的电话。
“东西还在,没有人看到。”王桂芬在电话里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还在?没有人看到什么?
那个绿色铁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沈若兰开始做晚饭。她从橱柜里拿出盐罐和糖罐,往锅里加了调料。炒了一会儿菜,尝了一口——又甜又咸。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子。她把盐当成了糖。
她把菜倒进垃圾桶,重新起锅。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王桂芬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青菜,脸色变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了?”
“对不起妈,我看错了罐子。”沈若兰低声说。
王桂芬没再说什么,但一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沈若兰一口菜都没吃下去。她在想一件事——如果王桂芬真的参与了当年的掉包事件,那她在这个家里过的这二十年,就不是偶然。
王桂芬把她放在这个家里,养她,控制她,欺压她。每一顿饭,每一声骂,每一个巴掌——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一个残酷的统一解释。
她把重新炒好的菜端上桌,坐到王桂芬对面,端起碗吃饭。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味道正常了。但她的胃像缩成了一团,什么都咽不下去。
她把碗放下。“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躺一会儿。”
她是在看着自己亲手安排的那个结果。
她端起碗,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王桂芬坐在对面,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眼神飘忽。
沈若兰忽然发现,婆婆的手也在抖——抖得比她还厉害。
她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进碗架,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夜色笼罩了整个村庄。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让疲惫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走到门口,窗外的天空在天色渐晚中格外清晰。
黄昏时分,窗台上的绿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的甜香。
冬日的午后,院子角落的水缸,一切看起来格外安详。
午后,她心里默默地做了决定。
她缓缓转身,目光中透着几分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