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一进门就把鸭舌帽摘了,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出大事了。’他压低嗓门,‘赵氏集团那帮老股东,要跟赵建国算账了。’沈若兰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周国强今天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两个人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旁边有几棵桂花树,叶子密密匝匝的挡住了大半个视线。周国强戴了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像在小区里遛弯的退休老头。
长椅的漆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旁边有个垃圾桶,上面贴着“垃圾分类”的标语,字都褪色了。
“赵氏集团内部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赵建国——赵明珠的养父,也是赵氏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最近在内部会议上被几个老股东质疑了。质疑的内容是关于赵明珠的股权结构。”
沈若兰不太懂这些:“股权结构怎么了?”
“赵明珠目前在赵氏集团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这笔股权的名义来源是赵德茂的赠与。
但几个老股东在查账的时候发现,赵德茂的赠与文件上只有赵明珠一个人的名字——没有注明这是赠与给‘养孙女’还是‘亲孙女’。”
周国强看了沈若兰一眼。
“如果是养孙女的话,赠与的合法性可能有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赵明珠不是赵家的亲血脉,那她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权可能没有法律依据。而这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按现在的市值计算,价值至少两三个亿。”
两三个亿。
沈若兰不是贪财的人——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但这个数字让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冒着坐牢的风险去调包一个婴儿。
两三个亿。足够让一个人铤而走险,足够让一个人良心泯灭,足够让一个护理员在产房里伸出罪恶的手。一条人命的命运,在某些人眼里,值两三个亿。
“赵建国知道这件事了吗?”
“知道了。所以我听说赵建国最近跟赵明珠吵了好几次。赵建国虽然知道赵明珠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毕竟是他的养女——但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把她当亲生的。
现在突然有人质疑赵明珠的身份,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赵建国知道赵明珠不是亲生的?”
“他一直知道。赵明珠是他和妻子收养的,这个在赵家内部不是秘密。但赵德茂的遗嘱里写的是‘亲孙女有权继承’——如果赵明珠不是亲孙女,那她就没有继承权。
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长椅上。远处有人在遛狗,一只小泰迪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狗链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周大哥,如果dNA鉴定结果出来,证明我是赵家的血脉——”
“那赵明珠的百分之十五股权、赵德茂遗嘱里提到的继承权、还有赵氏集团未来的控制权——这些都可能要重新分配。这就是赵明珠拼命阻止你调查的原因。
她赌上的不是几十万,而是几十亿。”
沈若兰坐在那里,感觉像做梦一样。
她一个月前还在为两千块家用发愁,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现在却牵扯到了几十亿的股权纠纷。她的人生在一个月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大哥,赵建国那边……他会站在我这边吗?”
“不确定。赵建国虽然知道赵明珠是养女,但养了二十多年也有感情。他可能会摇摆不定。而且赵明珠在集团内部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关系网,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
“那赵建军呢?赵德茂的第三个儿子,在国外那个。”
“赵建军跟国内这边联系不多,但他是赵建业的亲弟弟,也就是你亲生父亲的亲弟弟。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应该是离你最近的人。但他人在国外,能不能指望得上还不好说。”
沈若兰点了点头,把周国强说的这些信息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赵氏集团内部出现了裂缝。老股东质疑赵明珠的股权合法性,赵建国跟赵明珠之间开始出现分歧。
这场斗争不再只是沈若兰和王桂芬之间的事了——它正在变成赵氏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而她,一个在建材店老板娘的位置上待了二十年的女人,坐在了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周大哥,我有个问题。”
“你说。”
“赵德茂老先生……他知道我被掉包的事吗?”
周国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椅上的落叶被风吹走了,新的落叶又飘下来。
“他临终前知道了。所以他才托我来找你。”
沈若兰低下了头。风吹过来,桂花树的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她想起铁盒子里那张照片上模糊的老人面孔——那是她的亲祖父,一个到死都在寻找被偷走的孙女的老人。
“我不会让他失望的。”沈若兰说。
周国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周国强走后,沈若兰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花园里有人经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婴儿睡着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很安心的样子。沈若兰看了那个婴儿很久。
四十二年前,她也是这样一个婴儿。有人在产房里把她从母亲身边抱走,换成了另一个孩子。那个动作可能只用了几秒钟,但后果持续了四十二年。
“我知道。”
这场斗争的赌注越来越大。两三个亿的股权,赵氏集团的继承权,一个老人临终的嘱托。赵明珠的底牌还剩多少,沈若兰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花园的桂花树叶子沙沙响了一下。沈若兰回头——什么都没有。但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后背。她加快脚步往家走,手心全是汗。
风从东边飘来,屋顶上的瓦片,让人觉得分外宁静。
她闭上眼睛,窗台的花盆格外分明,让人感到一丝安宁。
墙上的照片在心底轻轻晃动,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院子的桂花树一动不动,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