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着她脸颊,带着刚洗过手的微凉水汽。
马小旦望着陆靳晏,眼泪在睫毛上晃了晃,到底没有掉下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星澄已经在婴儿房睡熟,监护器里传来细小而规律的呼吸声。那点声音像一根细线,将两人从铺天盖地的网络议论里拉回真实生活。
“可他们不会停。”马小旦垂下眼,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今天扒到你是医生,明天可能就会扒到你的家人。以后星澄长大了,他们会不会也拿这些事说她?”
“所以我们要先把边界划出来。”
陆靳晏没有急着安慰。
他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里还停在那些不断刷新出来的猜测上。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婚姻和孩子。但既然有人借着模糊信息造谣,我们可以主动告诉大家,哪些是能知道的,哪些绝不能碰。”
马小旦听懂了。
与其被别人用偷拍照片编排人生,不如自己掌握说话的主动权。
她沉默了很久。
茶几上的水已经凉透,杯壁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马小旦用指腹在上面划了一下,留下很快又消失的痕迹。
“公开已婚和有孩子的事。”她说,“但不公开星澄的正脸,不公开住址,也不公开你的具体工作信息。”
“可以。”
“还有,结婚证上的姓名要处理掉。”
“好。”
陆靳晏看着她,语气很稳。
“发出去以后,评论区可能还是会有难听的话。”
“我知道。”
“你确定要做?”
马小旦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他们总说作者躲在文字后面,写什么都不敢承认。可我不想再因为害怕,就把我最重要的人藏得像见不得光一样。”
她望向婴儿房半掩的门。
“我有丈夫,有女儿,我很爱他们。这不是别人攻击我的把柄。”
陆靳晏喉结滚了一下。
片刻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呼吸落在她发顶。那怀抱没有用太大力道,却让她像被牢牢钉在原地,再也不必担心被外面的风吹散。
第二天早上,马小旦打开电脑,坐在书房桌前。
文档空白了很久。
她删删改改,写了三版。
第一版太像声明,冷硬得没有温度。第二版写得太长,像在向所有人解释这些年经历过的委屈。第三版,她停在键盘前,看着窗边那盆被星澄扯掉两片叶子的绿植,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她只需要真诚。
不必讨好,也不用证明。
陆靳晏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断。
马小旦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两张照片拖进发布页面。
第一张是他们的结婚证。
姓名和编号全部做了模糊处理,只留下并排挨在一起的两张笑脸。她笑得眼睛弯弯,陆靳晏依旧克制,可唇角藏不住一点温柔。
第二张,是星澄的小手。
小家伙抓着陆靳晏的手指,掌心肉嘟嘟的,指甲修得圆润干净。照片里没有脸,也没有任何能辨认出地点的信息。
长文很快发了出去。
“感谢大家喜欢我的作品,也谢谢这段时间所有真诚的支持。关于我的个人生活,我想坦诚地说,我已婚,也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我的丈夫是一名医生,写作和家庭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我会继续创作,也会好好生活。希望大家尊重我的隐私,把关注放在作品本身。”
发布按钮按下的那一刻,马小旦掌心全是汗。
她盯着屏幕,看着转发和评论一点点往上跳。
一分钟,三百。
三分钟,一千五。
十分钟后,转发和评论已经破万。
大量读者涌进留言区。
“恭喜马老师!好好写书,好好生活!”
“原来那双手就是陆医生的手,隔着屏幕都觉得很幸福。”
“谢谢你坦荡地说出来。已婚、有孩子、事业成功,从来不是哪一项拖累哪一项。”
“妈妈写书,爸爸救人,宝宝被爱着长大,这一家也太好了吧!”
马小旦坐在屏幕前,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
可看着那些陌生人真诚的祝福,胸口反而像被一束又一束温热的光填满。原来这个世界上,愿意善意待人的人,比她想象得更多。
陆靳晏端着早餐过来,把热牛奶放到她手边。
“别空腹看评论。”
“我没想到大家会这么说。”
“因为大多数人有基本判断力。”
马小旦笑着点头,低头继续翻。
可翻到后面时,笑意慢慢僵住。
总有几条评论像混进清水里的墨。
“这么早有孩子,不会是未婚先孕吧?”
“电视剧一火就公开,是不是奉子成婚?”
“谁知道这医生是不是接盘的?”
那些字眼像脏水,隔着屏幕泼过来。
马小旦的呼吸停了半拍。
还没等她按下举报,陆靳晏已经从她手里拿过鼠标。他没有把页面直接关掉,而是将那几条评论、账号信息和转发记录全部保存下来。
书房门口,法务顾问的视频电话正好拨进来。
陆靳晏接通后,将屏幕转过去。
“筛选最恶毒的几条,固定证据,起诉诽谤。”
马小旦望着他。
男人站在晨光里,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神色平静,话里的力度却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不能容忍任何人诽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