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乌云遮住了星月。郊区一栋偏僻的二层小楼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此刻,二楼被他改造为法室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些真假难辨的符箓,香案上供奉着几尊叫不出名字的神像,气氛诡异。
香案前,除了穿着花花绿绿、手摇铜铃的丁大仙,还站着两个人。一位是穿着昂贵西装,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时低声咳嗽的中年男子——王书记,他说自己是个企业家,实则是一位手握实权、却身患绝症的大官。不甘心自己拼搏半辈子好不容易,登上高位,却生命垂危。另一位是他的心腹秘书,小张。
“丁大师,这次……真的能成吗?”王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急切,他已经被医院判了“死刑”,这才不惜重金,找到了这位以“手段了得,无所不能”闻名的丁大仙,要求进行传说中的“换命”之术,妄图窃取他人健康寿元,延续自己的生命和权位。
丁大仙停下摇晃铜铃的动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王老板放心,我丁大仙出手,何时失过手?只要法金到位,祖师爷定然庇佑。我已找到与你命格相合、气血旺盛的‘容器’,今夜子时,便是最佳时机,定能为你换得至少二十年阳寿!”
可是这位王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不能不出手的程度,大不了等钱到手,立刻就走,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逍遥快活一辈子都够了。看着王老板秘书递过来的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他眼中只剩下贪婪的光芒。
“那就全仰仗大师了!”王老板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连连作揖。
子时一到,法事正式开始。丁大仙脚踏魁罡步,口中念念有词,挥舞着一把桃木剑,在香案前穿梭。他点燃符纸,撒向空中,又端起一碗清水,含在口中喷向四周。房间里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不定,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王老板和小张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噗——”丁大仙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
“大师!”王老板和小张惊恐地叫道。
丁大仙最后听到的,是铜铃坠地的清脆响声,以及王老板气急败坏的惊呼:“怎么回事?换命的反噬那么严重吗?到底成功了没有?”
紧接着,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无边黑暗中,一阵刺骨的酸痛、胸闷、头昏的剧痛,硬生生将他从虚无中拽醒。
“嘶……疼……”
丁一振艰难抽气,浑身骨头像是被尽数拆开重组,酸软剧痛,脑袋昏沉胀痛,仿佛被重锤碾压过一般。
他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下意识抬手想要撑地起身,可触碰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冰冷水泥地面,而是光滑干净、带着微凉质感的瓷面墙壁。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檀香符纸的焦糊味,而是淡淡的高级香氛与清新空气。
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他猛地睁眼,彻底回神。
入目场景,彻底颠覆认知。
没有阴森法室、没有诡异神像、没有漫天符箓、没有摇曳烛火。
眼前灯光明亮、干净整洁、装修奢华精致——这是一间宽敞气派、格调高级的豪华洗手间!
丁一振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残存的睡意与昏沉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冲散。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是一身剪裁极致合体、面料细腻高级、一丝不苟的深色正装西装。袖口平整、版型挺拔,透着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手腕处,一块质感奢华、沉甸甸的名贵机械腕表,静静贴合皮肤,价值不菲。
他僵硬地抬起双手,手掌白皙干净、指甲规整,没有常年画符练术的厚茧,完全是一双养尊处优、常年坐办公室的手。
陌生,无比陌生。
心头巨震,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前方的镜面。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不属于他的脸。
中年样貌,眉眼沉稳、自带官相,面容儒雅中带着一丝久经官场的油滑与老练,轮廓端正、气场内敛,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气度。
这张脸,俊美成熟、儒雅大气,和原本粗糙市侩的野仙丁一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这……这是谁?”
丁一振瞳孔骤缩,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傻在原地。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三观炸裂、心神大乱,尚且无法接受离奇现实的瞬间——
紧闭的洗手间门外,传来一阵轻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焦急的敲门声。
一道恭顺的男声,清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丁市长,丁市长?您在里面吗?酒会还没结束,李书记和各位领导都还在等您入席呢……”
“丁……市长?”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丁一振耳畔。
他指节死死攥紧,尖锐的痛感让他彻底确认,这不是梦!
门外的催促声再次响起:“丁市长,您还在里面吗?丁市长?”
短暂的极致慌乱、懵逼、错愕过后,丁一振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与荒诞,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模仿着沉稳内敛的语调,沉声回应。
“在呢,马上就出,你先去帮我顶一会儿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