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艰难摆脱人群，匆匆赶回药铺。
铺子里，谢漾正忙前忙后。
柳婆婆化柳树真身，以生命本源净化整城煞气，代价是本源耗去大半，而今她站都站不起来。
若不是关键时刻谢漾不断往她本体里渡生命之力，她估计会被那磅礴的怨煞冲垮。
谢漾先将昏迷的血牡丹安顿好，又去照顾行动不便的柳婆婆，见到萧瑜回来，他连忙道：“柳婆婆身份暴露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萧瑜问：“去哪？木灵大陆？”
这话一出，屋内静了一瞬。
柳婆婆躺在床上，掀起一只眼皮，见众人看过来，立刻 “哎哟哎哟” 地哼唧，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
谢漾叹气：“婆婆，你身体情况我再清楚不过，只是暂时虚弱，没有大碍，你不要表现得那么吓人。”
柳婆婆住了嘴，头往床内一歪，闭眼“睡”过去了。
萧瑜走上前，伸手去扒她的眼皮，凑到她耳边，声音陡然拔高：“睡了吗，没睡醒醒，告诉我们木灵大陆在哪。”
柳婆婆想抽他。
就在这时，顾十柒拎着个人回来了。
“砰” 地一声，人被摔在地上。
萧瑜一瞧，发现是玉虚宫的弟子，之前在城外的茶水铺子有过一面之缘。
吴号敬畏地偷瞄顾十柒，脸色惨白，也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
顾十柒道：“他不老实。我不过用锁魂链轻轻抽了一下他的魂，他就吓得什么都招了。”
他看着吴号，冷峻的眉眼闪过一丝嫌弃：“娇气。”
吴号闻言，瞪大双眼，敢怒不敢言。
顾十柒脸色很冷，他抵过一枚青色葫芦，对萧瑜道：“青州这场人煞之祸，是他惹出来的。他擅闯乱葬岗，以此葫芦收集里头的怨煞，又没看管好，把煞气放了出来。”
萧瑜接过青葫芦，观察着葫芦上刻着的符纹。
这符纹带着吞噬属性，有经过过滤改造成专门吸收怨煞的阵纹。
看来是有备而来。
吴号大叫：“我也是奉命行事，长老说，轮回路断，万物生灵死后回归天地速度太慢，灵魂便容易成煞，这股煞气天地耗不尽，只能由我们收集处理。这是福泽整界的好事！”
顾十柒踹了他一脚，冷脸道：“那你没保管好。”
就因这蠢货一时疏忽，整座青州险些沦陷，若不是关键时刻柳婆婆出马，谢漾会被困入人煞魔域内生死不明，血牡丹也早已死在萧瑜箭下。
吴号挨了踹，不敢反抗，眼底却掠过一丝狠厉。
他只当顾十柒是萧瑜的属下，而他身为玉虚宫内门弟子，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如今被个 “奴才” 折辱，这口气如何咽得下？脑子里已开始盘算，回去后如何叫人报复。
萧瑜最擅察言观色，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怨毒。
他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动用幻瞳术。
吴号很快失了神志，萧瑜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双目空洞，声音平直，像在背一份提前写好的文书：
“我已把青州城有符师会布符阵、又有木灵族现身的消息传回宫内。傅师兄和傅长老，想必很快就会赶来……”
“傅师兄是玉清宫符院傅长老的首徒，当今天骄榜七位杰出弟子之一。重徽长老陨落后，玉清宫符院傅家独大，傅长老与傅师兄，一直在寻找顾家传承……”
“门内有收集木灵族消息的任务。木灵族擅种植，抓回去当药农，替玉清宫种灵药……”
话未说完，柳婆婆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气势汹汹冲到吴号面前，抬脚就踹，险些把人从幻境里踹醒：
“放屁！什么抓去当药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玉清宫抓我的族人是为了炼丹！”
见吴号要醒，萧瑜连忙又将人拉回幻境。
谢漾把气急败坏的柳婆婆拽到隔壁房去。
四下安静下来，萧瑜又问：“你收集怨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人煞魔，可与玉虚宫有关？”
吴号对此茫然摇头。
他是真不清楚。
萧瑜和顾十柒对视一眼，两人神情凝重。
便在这时，旁边的窗户 “哐当” 一声被狠狠推开，倏然露出柳婆婆苍老的脸：“我知道！”
顾十柒吓得瞪圆眼，萧瑜也心里一颤，差点往她脸上丢符。
谢漾在身后追着：“婆婆，你别乱跑了！”
萧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后，微笑着咬牙道：“那婆婆就别卖关子了。”
柳婆婆睨了他一眼，不与他一般见识。
她看向屋内矮榻上的血牡丹，哀叹道：“大概百年前，有一股势力四处抓捕木灵族，在木灵族身上种下煞种，欲引木灵入魔，可惜木灵族因体质亲灵，心性纯良开阔，很难入魔，那些被抓的族人，基本都死光了。”
“只有牡丹，当年活了下来，还成功逃了出去。”
“后来那股势力消失，可抓捕木灵族这一手，倒叫玉虚宫学了去。”柳婆婆语气里满是嘲讽。
萧瑜听得直皱眉：“往木灵族身上种煞种？引其入魔？”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萧瑜看不懂了。
常言道无利不起早，百事利当现。
木灵族因天生亲和自然，最擅长种植，一旦入魔，煞气反会毁了灵植，便是有魔植，怨煞与魔煞也全然不同 —— 怨煞是天地万灵凝成的怨，对万物皆带毁灭性。
木灵族被种了煞种，最得利的会是谁？
萧瑜想破了头也想不通。
难不成是有仇？
这得多大的仇，比毁了一界大陆之根还要阴毒。
他这么想着，也开口问了柳婆婆。
柳婆婆和寻常温和的木灵族一点都不一样，她言语带刺，见人就怼，尤其怼萧瑜，嘴皮子特别利落。
“哼，得罪谁？那可多了去了！”柳婆婆瞪着谢漾，恨铁不成钢道，“凡是觊觎神农鼎的，都是我木灵族的仇人！还有将神农鼎拱手让人的，木灵族瞧不起他！”
谢漾老实挨训。
萧瑜抓住关键，问：“神农鼎和木灵族有什么关联？”
柳婆婆撇过头，不说话了，见萧瑜还要追问，她“啪”地一声，将窗户关闭。
萧瑜碰了一鼻子灰。
他转头，气得眼角都红了，对顾十柒告状：“这是不是为老不尊！”
顾十柒抬手，顺着他的后背轻拍：“公子，别气，我们不跟她计较。”
*
吴号把所知一切抖落干净后，萧瑜亲自送他上了路。
这种人留着是祸患，死了最好。
得知玉清宫那位傅姓弟子与诸位长老不日便至，萧瑜拎着柳婆婆上飞舟离开青州城，直接往药仙宗方向驶去。
眼下谢漾的替命蛊最重要，他没时间和玉虚宫等势力周旋，加之药仙大陆或许还有玉清老祖停留，不宜多生事故。
还有木灵大陆，他们必须进去。
这些年谢漾修为渐长，当年在蛮荒界所得的神级丹方，已解锁了大半，其中有两味药材，必须往木灵大陆求取 —— 枯荣藤与木祖泪。
枯荣藤生于木灵大陆秘境枯荣秘境之中，一半枯、一半荣，是打通生死边界的关键。他舅舅的肉身已死，枯荣藤入药，枯半吸出肉身死气，荣半灌入蓬勃生机，一吸一灌之间，将肉身从死寂拉回生死临界点。
木祖泪，则是木灵族始祖树石化后，树干中凝结出的一滴树脂，历经万年不化，色如琥珀，内里封着一缕最初的木灵生机。入体后，可激活陈逐遥体内残存的生机痕迹，令肉身开始自主运转。
所以，无论是为谢漾，还是为他舅舅，这一趟木灵大陆都势在必行。
但柳婆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怎么都不肯告诉萧瑜进入木灵大陆的方法。
对此，谢漾和顾十柒没有办法。
萧瑜咬了咬牙：“行，我就不信了！”
顾十柒无言，默默为柳婆婆捏了把汗。
*
他们在药仙城外一处小山村暂时落脚。
柳婆婆重操旧业，开起了药铺，只是无论是生意还是生活，都十分不顺。
老太太坐在床上，眼下青黑，幽幽盯着窗外的萧瑜，满身怨气。
窗外，萧瑜手里拎着面锣徘徊，像是第一次见到此物，在院子里不停敲打摆弄。
“哐哐哐——！”
一声接一声，催得人心烦意乱。
这人还自窗前探头看着她，疑惑道：“婆婆，你不睡，是要一起敲锣吗？”
柳婆婆咬牙：“我把你敲了！”
萧瑜弯起双眼，哐哐又是两下，挑衅十足：“啊呀，那你可敲不到。”
柳婆婆：“……”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
不止睡觉，柳婆婆种的药，也没能逃出这魔头的魔爪。
柳婆婆和乡里邻居闲聊，他拆台；柳婆婆配药，他捣乱；柳婆婆收拾屋子，他在床上用符笔画王八。
柳婆婆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萧瑜那张可恶的脸，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顾十柒全程看在眼里，侧目看向萧瑜，眼里藏着惊叹。
*
柳婆婆苦着脸，问顾十柒：“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顾十柒正低头研着灵墨，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柳婆婆，又低头看了看灵墨。不等他开口，那边正趴在墙上乱画的萧瑜扬声道：“十柒，灵墨磨好了给我。”
顾十柒与柳婆婆对视，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尴尬片刻，连忙闪身到萧瑜身边，把灵墨递过去。
柳婆婆瞪着他们。
顾十柒躲到萧瑜背后。
谢漾在一旁哈哈大笑。
*
末了，柳婆婆终于向恶势力低了头，没好气道：“去往木灵大陆通道需要木灵族用生命本源之力打开，以血脉印记寻路，老婆子的本源刚用来净化煞气，你们想进也得等我恢复了再说。”
萧瑜看向谢漾：“生命本源？”
谢漾身为神农血脉，天生领悟生命法则，可将灵气转化为生命本源，若是用本源的话，谢漾也可以，同时萧瑜也能使用生字符纹，同样有带有本源之力。
柳婆婆摇头：“我们的本源不同，我是木灵族，此本源更偏向于木灵本源，是生命的一种，他感悟的生命法则更高级，但和入口所需的本源不匹配。”
萧瑜问：“您需要多久恢复？”
柳婆婆听他用尊称，反倒气不顺了，哼了一声：“这时候知道关心老人家了。”
萧瑜微笑：“婆婆这话说的，我一直都在关心您，您感受不到吗？”
柳婆婆脸垮了下来，没好气道：“最快十年，最慢要五六十年吧！”
萧瑜皱眉，时间有些久。
进阶炼虚境迫在眉睫，谢漾不除去替命蛊，便永远卡在这一步。
顾十柒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看向柳婆婆，眼里带着直白的疑惑：“木灵大陆为何关闭？”
柳婆婆对顾十柒和缓了态度，没多犹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有占星师预言，木灵大陆将有劫难来自外界，于是大陆众生便合力将所有传送阵摧毁，只有修为高的木灵族可凭借自身血脉印记寻到大陆踪迹，自由出入。”
“但出入次数有限，你也听到了，需要我们消耗自身的生命本源之力。”
“我也许久没有回去了。”
“至于别的办法……”柳婆婆的目光又落到谢漾身上，“若神农鼎的器灵还在，他可在虚空中为你们指引木灵大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