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医疗处同样藏在地下,对外挂的同样是生物制药的牌子。
这个时间点,地面之上的研究所早就熄了灯,只有地底走廊的应急灯亮着,冷硬的环氧地坪铺陈的地面,有一种冷硬的质感。
琴酒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只手放在腰间新配的伯莱塔上,自从上一把炸膛了之后,这一把新的他握在手里总是感觉不对。
嗣泉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身上裹着加厚的羽织,像一只乖乖的开了跟随模式的小猫。
这倒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总觉得,琴酒带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检查身体。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屏。
琴酒输入密码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诊室大厅。
不大,但设备齐全。
靠墙摆着一排仪器,有些嗣泉认识,有些叫不出名字。房间的正中心,是一张诊疗床,诊疗床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四十岁上下,白大褂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医疗期刊,正靠在诊疗床上翻看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期刊在一旁心电图机器上。
“查尔特勒。”琴酒开口称呼,“给他做全身检查。”
医疗处的负责人,代号查尔特勒(chartreuse),算是琴酒在组织里较为信任的医生,一般也只给组织里的高级代号成员治疗,是少数能和boss直接会面的医师。
查尔特勒酒,由130种草本植物陈酿而成,因为饮用后皮肤容易产生被荨麻蛰过的感受,也叫做荨麻酒。值得称道的是,这个陈酿酒的由来是一份记录了长生不老药方的炼金术师手稿。
给一个医师起这样一个代号,也是包含着那位大人的隐秘的期许吧。
能被那位大人看中并授予这样的代号,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师。
查尔特勒放下报告,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嗣泉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指了指诊疗床。
“躺在上面。”
嗣泉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点了点头,于是他走了过去,在诊疗床上坐下。
查尔特勒没再说话。
他开始做检查。
动作很轻,但很准。量血压,听心跳,抽血,做心电图。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偶尔在病历本上记几笔。
嗣泉配合着,该伸手伸手,该躺下躺下,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琴酒靠在门边,这里离嗣泉比较远,也是这个房间少数通风的地方,他点燃了一根烟。
查尔特勒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目光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在乎禁烟规定,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仪器”。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没理他。
两个小时过去了,查尔特勒拿到了他的检查报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注意看压根看不出来的皱起。
“半个月前爆发的心梗,面积不大,选择了药物治疗。”
嗣泉点了点头,查尔特勒的目光再次看向心电图。
“用的什么药。”
嗣泉报了几个药名。
“这些药,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你的身体,对药物的耐受程度,有点超乎常人的想象。”
查尔特勒把报告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据。
“心肌酶的指标,按照正常情况,一周就能恢复到正常的水平,再慢也是一周半。而你到了今天,还是低于正常水平。”
这一次,查尔特勒看向嗣泉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探究欲。
“青少年身体的恢复能力本就比成年人要强,是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在阻止你恢复身体。”
嗣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只能说不愧是能够照顾那位大人的医师,果真不同凡响。
他的身体迟迟无法恢复,一部分原因是枉顾世界原本的发展救下了松田阵平,另一部分是因为他还想要保住诸伏景光的命。
深夜的东京,鎹鸦稳稳地在夜空中隐匿自己的身形,脚上的金环时不时闪过微末细碎的光,就像天空中偶尔闪过的流星。
最后,它停留在一扇窗帘紧闭的窗前,窗内没有开灯,窗内的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窗外的声响。
诸伏景光站在窗前,他知道窗外是什么,许久不见的金太郎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安全屋的窗前,是要传达贵腐的什么指令。
他的身份在暴露的边缘,他本可以向警视厅公安部发出撤离申请,但是上次帮助干邑处理宇髓陆元尸体的时候,干邑给他透露出的信息却告诉他,致使他暴露的信息来源正是警视厅的内部。
警视厅不知名的高层,不知什么时候和朗姆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将潜入组织的卧底信息当做筹码,不知换到了什么利益。
他没有把这个情报告知Zero,如果告诉了Zero,零那家伙一定会让他用公安警察的渠道撤离,现在所有眼睛都在盯着他,琴酒,朗姆,甚至于一些急于立功获取代号的外围,只等他出现错漏就能越过贵腐处理他。
于是,他和Zero说,萩原他们已经远离炸弹犯的威胁,他没有顾虑,已经上报了撤离申请,只要等到指令就立刻脱离组织。
他这个卧底已经废了,他不能连累Zero。
只是贵腐,除了给他一些无伤大雅的任务以外,至今按兵不动。
他深知贵腐的诡谲心思,或许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带着笑意欣赏他的挣扎,和贵腐处理的任务目标一样,逐渐走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金太郎依旧停留在窗外,它似乎并不着急让苏格兰给他开窗,诸伏景光透过紧闭的窗帘,依稀能看见他正在艰难地梳理因长途飞行而弄乱的羽毛。
组织医疗处诊所大厅内,查尔特勒没有继续问嗣泉的身体情况。
他只是把报告重新合上,转身去洗手,他的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看向嗣泉的目光却带上了浓浓的探索欲。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我这里可以同步东京所有医院的诊疗信息。”
“我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查尔特勒,你越界了。”
琴酒依旧立在那扇金属大门前,盯着嗣泉的目光一直未能移开,也未曾问过一句嗣泉的身体情况,却在查尔特勒说出对他身体感兴趣这句话后,发出了警告。
查尔特勒并没有理会,他擦干了手,重新拿起放在心电图仪器上的医学期刊,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行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嗣泉跳下诊疗床,重新穿回羽织,向查尔特勒微微欠身。
这位组织医师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琴酒掐灭了烟,推开门。
苏格兰的安全屋内,金太郎依旧没有飞走。
诸伏景光还是决定打开窗户,金太郎飞进室内,一眼便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份坚果三明治。
——这是金太郎非常喜欢的吃食。
“临时准备的,有些简陋。”诸伏景光伸手摸了摸金太郎圆滚滚的身子。
他在想,成为供人差役的鎹鸦,应当是从破壳就开始训练了吧,金太郎,有过一天自由的时光吗?
执行任务、传递信息、监视目标,从警校毕业的那刻起,他也成了那些人手中的鎹鸦,为了正义,为了使命,为了曾宣誓的警察誓言。
这也许就是金太郎最后一次品尝他的手艺了。
金太郎豆豆眼一亮,可是想到嗣泉的命令,面对喜欢的三明治,又有些退缩。
他叫了一声,想要告诉诸伏景光,殿下神机妙算,他一定会没事的。
可惜诸伏景光听不懂鎹鸦的叫声。
“吃吧,我不会告诉贵腐的。”苏格兰神色平淡,“吃完了,再和我传达贵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