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泉拿出了手机,将一份文件发到了诸伏景光的新手机上。
点开之后,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卡通乌鸦的图标。
“嘎——好朋友,嘎——”
谁在说话,诸伏景光环顾四周,看见了停留在院子边缘的金太郎。
院子里的小孩自然注意到了这只非同寻常的鎹鸦,当即放下了手上的玩乐,聚集到了金太郎身边。
“圆……圆球球鸟。”
有些孩子话还没说利索,伸出手要去抓金太郎。
“嘎——不是圆球球——嘎。”
金太郎小心翼翼地拍飞这些孩子向他伸出的手,慢慢地飞到了诸伏景光的身边,注意着下落的速度,落在了诸伏景光的肩膀上。
毕竟曾经一不小心差点把嗣泉撞晕过。
诸伏景光当即就成为了孩子的焦点,只是孩子们对他有些陌生,再加上帽子墨镜的打扮,更让他们害怕靠近了。
一些大孩子是认识嗣泉的,他们凑过来问嗣泉需不需要帮助,嗣泉笑了笑,说不用,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了几个小零嘴送了出去。
“我……怎么……”
诸伏景光怎么感觉自己听到了金太郎说人话。
一直经过训练的鎹鸦,能够做到追踪,传话,已经让他感到震惊了,没想到。
“嘎——一直会说话,嘎——没有契约——嘎,听不懂。”
金太郎给诸伏景光解释了。
契约,景光看着手机上的卡通鎹鸦图标,这个就是契约吗?
“对呀——嘎,好朋友。”
好朋友,诸伏景光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金太郎的头,原来金太郎是这样称呼自己。
“他算是得偿所愿,我答应了金太郎,能把你救下来。”
嗣泉淡淡地说,带着一些无可奈何。
“只要他瘦下来,就能继续吃你做的饭。金太郎之后就属于你了,景光先生。”
“你可以差使他做事,比如说联系您想联系的人,金太郎很优秀,他是那一批鎹鸦中最优秀的那个。”
联系想联系的人,诸伏景光心中一颤,一直高悬的心,慢慢地放下了。
最优秀的金太郎无比殷勤地蹭了蹭景光的脸颊,圆滚滚的身材让嗣泉有些不忍地别过眼。
“只是景光先生真的不能再溺爱他了。”
嗣泉一脸严肃,看得诸伏景光有些想笑。
“我知道了,我会对金太郎负责的。”
金太郎也应和着长鸣了一声,看得出来他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悲鸣屿先生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诸伏景光身上打量着,他的瞳孔是灰白色,对视力有一定的影响,却不妨碍日常生活。
悲鸣屿先生身高两米还要往上,像一座山一样高大,被他注视着,诸伏景光不由得直了直身子,按下心中的不安定,抬头和那双眼睛对视。
一分钟之后,悲鸣屿先生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说:“进来吧。”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了一眼嗣泉,嗣泉对他点了点头。
算是过了悲鸣屿先生那的第一关。
在内间待客的茶室坐下,诸伏景光也摘下了墨镜和帽子,嗣泉则主动承担起给大家泡茶的任务。
悲鸣屿先生这里也是有紫藤花茶的,热水冲泡,紫藤花香在室内弥漫开,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你好,悲鸣屿先生,我是诸伏景光。”
悲鸣屿盯着诸伏景光的脸,看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眼泪从眼眶中缓缓流下。
“你是警察,对吗?”
诸伏景光没有否认,悲鸣屿的眼泪又开始流了,这一次,他看向了嗣泉。
“能让嗣泉殿下搭救的警察不多。”
诸伏景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也看向了一边正在给大家泡茶的嗣泉。
“嗣泉殿下也是我的孩子。”悲鸣屿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亲人离世的时候没有哭,差一点就被坏人抢走也没有哭,被我关在房间里也没有哭。”
“那是因为有您在,所以我很安心。”嗣泉将紫藤花茶放在了悲鸣屿先生的面前,为了和悲鸣屿先生的身形相配,茶杯都格外大一些。
“我不是今天的主角,悲鸣屿先生。”
所以,关于他小时候的事,就别说了,诸伏景光在这里,他也是要面子的。
“唉,”悲鸣屿叹了口气,“年纪大了,控制不住。”
“你正当壮年,悲鸣屿先生。”嗣泉说,他把另一杯花茶递到了诸伏景光的手里。
诸伏景光放在鼻间闻了闻,试探着喝了一口,他还不太适应这个味道。
“你总是有很多道理,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悲鸣屿用手帕抹了抹眼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总是在操心自己的孩子,一操心,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孩子们总有自己的事要做,拙僧总是拦不住。”
嗣泉知道悲鸣屿先生说的是谁,他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一边说:“没关系的,浅井医生是牵挂着您的,我过段时间也就吃回来了。”
悲鸣屿摇了摇头,他闭上了眼睛,念了一句佛号,像是寺庙里钟声的遗韵。
诸伏景光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他忽然想起来,刚刚进来的时候,悲鸣屿先生对浅井医师的称呼,是麻生。
是后来被收养才改的姓吧。
悲鸣屿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很用心的名字,你的父母应当很爱你”
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我的父母很爱我。”
“就像悲鸣屿先生爱着这里的孩子,爱着小泉一样。”
诸伏景光的话,让悲鸣屿笑出了声,“你很真诚,难怪嗣泉殿下会喜欢你。”
一旁的嗣泉低低咳嗽了一声,“悲鸣屿先生,我并没有喜欢景光先生。”
悲鸣屿重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佛珠,珠串清脆的碰撞声在室内尤为清晰。
“嗣泉殿下说你没有地方去,所以暂时待在这里。”
诸伏景光苦笑了一下,对着面前的僧侣弯下了腰,“还请悲鸣屿先生收留。”
悲鸣屿起身上前,扶起了诸伏景光。
“谈不上收留,拙僧这里不大,但是暂时当做一个歇脚的地方还是可以的。”
悲鸣屿又念了一句佛号,嗣泉知道,诸伏景光,算是得到悲鸣屿先生的认可了。
接下来是孩子们的活动时间了,悲鸣屿离开了茶室,留着景光和嗣泉待在这里。
“悲鸣屿先生。”诸伏景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很包容。”
就是那种容纳万千生灵的高山。
是这样没错,嗣泉心想,他只在这里待过两个星期,后来每每感受到不安,就喜欢到悲鸣屿先生这里坐一坐。
他还记得刚被带到志愿者之家的那两天,那些人拿着决定他监护权的文件上门,高大的悲鸣屿先生拿着一根长棍站在门口,对那些人说——
“产屋敷宫司走了,拙僧便是嗣泉殿下的家人,想要带走嗣泉殿下,也得先过问拙僧。”
还有悲鸣屿先生这里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靠在高大的悲鸣屿先生身边。
他也希望诸伏景光能在这里体会到一点安心的感觉。
安顿好孩子们的悲鸣屿回到茶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原木佛珠,他把佛珠交到了诸伏景光的手里。
并不是名贵的木头,但却有一股紫藤花的香味。
“嗣泉殿下刚来这里的时候,晚上总是睡不着,拙僧就把这串佛珠放在他身边。”
悲鸣屿总是知道很多嗣泉小时候的事,他又重复了那句话。
“你和嗣泉殿下很像,拙僧想这对你也有用。”
诸伏景光确实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你可以在这里当一个义工,给孩子辅导一下功课,修一修院子里的玩具,做些你能做的,不要想太多。”
悲鸣屿一开始念叨,总是停不下来。
“你的眼睛虽然很疲惫,但是很干净,又是嗣泉殿下带过来的,拙僧很放心。”
悲鸣屿不会问诸伏景光过去,能走进这个庭院,就会被他当做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