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刑事,我要是你,就趁警察还没到,赶紧走。”他微微偏头,听着远处隐隐飘来的警笛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不然,你打算怎么跟上司解释,阁楼里锁着个‘怪物’?”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红蓝的警光隐隐约约从林隙间透进来,听动静至少两辆警车,直奔这间小屋而来。
服部平藏。
嗣泉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是从哪里知晓这个小屋的位置的呢。
真是,最讨厌聪明的人了。
地上,沼渊己一郎的躯体鬼化的那一部分正在慢慢消散,剩下的,嗯,着实不是很好看。
嗣泉稍一打眼就决定不再伤害自己的眼睛。
他没再看坂田一眼,身形一晃便掠进屋外的密林。
金发的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紫藤花香,还萦绕在狼藉的命案现场,久久不散。
不得不说,大阪警方在封锁消息方面,做的要比东京警视厅要专业的多。
起码昨晚那样大阵仗的出警,报纸上竟然没有任何报道,甚至连语焉不详的猜测都没有,只是,嗣泉再一次被请到了大阪警本部。
依旧是那个接待室,只是这次,嗣泉已经不需要坂田佑介的指引了。
服部平藏依旧抱胸端坐在中央,而远山银司郎的面色却没有上一回那样随和。
“坐。”服部平藏抬了抬下巴,示意嗣泉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而嗣泉的对面,放着一个和上一回一样的档案袋。
“这是昨晚箕面山林小屋的现场资料。”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技术科连夜比对过了,现场残留的残肢dNA,和沼渊己一郎监狱里留存的样本完全吻合。”
嗣泉抽出案件卷宗,最上面是现场痕迹鉴定报告,还有几张尸检的局部照片。切口平整的颈部断面,肌肉与骨骼的切面利落得近乎规整。
“所以,榊无嗣泉,昨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嗣泉抬眼,浅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直直看向服部平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本部长这是,怀疑我吗?”
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昨日他们还坐在一张饭桌上,服部平藏身为长辈关心嗣泉的生活,今日两人对坐,就带上了些许剑拔弩张。
“哎呀,也不是这个意思。”远山银司郎笑着打圆场。
“小泉,要是我们真的把你当作嫌疑人,现在就不在接待室,而是把你请到审讯室了。”
远山银司郎指着法医的鉴定报告,指着几乎平整的脖颈断面。
“一刀断首,连第二刀的修正都没有,这可不是普通剑道修习者能做到的。”
“力道、角度,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根本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更蹊跷的是另外一件事。现场除了这颗头和小半片肩膀,剩下的躯体全都不见了。木屋周围三公里我们都搜遍了,没有血迹,没有拖痕,连组织碎屑都没找到一点。就像……”
“就像凭空消失了。”
服部平藏接过他的话头,眼睫都没抬一下。
“这并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杀人毁尸的手法,就算是当场销毁,也会留下痕迹,可现在就是干干净净,少了大半个人。”
紧接着,他看向嗣泉,倒是没有先前的严肃。
“所以,也只是例行一问,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昨晚从贵府告辞之后,就直接回了下榻的华尔道夫酒店,房间号是3316。”
服部平藏点了点头,转头便让银司郎安排警员去确认,十五分钟在之后,警员那边传来了结果。
“长官,已经调取了昨晚华尔道夫酒店三十三楼走廊以及电梯间和楼层走廊的监控,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榊无君的房间确实不曾有人出入。”
“以及,十一点半的时候,榊无君通过内线叫了客房服务,让服务生送浴巾到房间,值班服务生可以作证。”
榊无嗣泉,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室内的气氛转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远山银司郎显然松了一口气,看向嗣泉的目光带着些许歉意。
“确认了也好,案子太怪,不得不谨慎。”
“这种没法用常理解释的案子,传出去容易引起恐慌。我们也是想问问,榊无殿下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头绪?”
嗣泉合上档案,轻轻推回桌沿。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无法解释的东西。”
嗣泉抬眼,看着面色依旧严肃
“深山老林的,或许是被熊叼走了吧。”
听到这般解释,远山银司郎轻笑了一声。
“嗣泉君,大阪只有北部临近京都有熊出没。”
这话是敷衍,服部平藏却也没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既然这样,就不耽误榊无殿下时间了。”服部平藏站起身,“只是听闻榊无殿下的剑道技艺比我家那个臭小子要精进,不知能否让我讨教几分。”
看样子,是服部平藏仍未放下对他的怀疑了。
嗣泉抬眼看向他,既不推辞也不热情,只微微颔首。
“本部长有兴致,晚辈自当奉陪。”
警本部的剑道训练场铺着平整的橡木板,踩上去带着细微的弹性。
两人一进来,原本挥汗如雨的警员们纷纷停了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大阪警本部长这样的级别一进入道场,所有人都自动退到了场地边缘,空出了正中央的训练场。
服部平藏脱下西装,换上一身藏青色剑道服。
他看向了嗣泉,他也换了一身素白的剑道服,宽袖收在肘弯,白发用布带束在脑后。
他握着竹剑的姿势很特别,刀柄略沉,剑尖斜指地面,不是警界常见的上段构,反倒像古流的居合起手式。
“不用护具?”
“不用,本部长尽管出手便是。”
话音刚落,服部平藏脚下一蹬,竹剑带着风声劈头砍下。
警界首屈一指的剑道高手,力道果然沉厚,竹剑划破空气的钝响带着压迫感,直取嗣泉面门。
嗣泉手腕一翻,竹剑斜斜撩起,“铛”的一声脆响,精准磕在对方剑刃中段。
力道传过来,比预想的沉。服部平藏暗自挑眉——这少年看着身形单薄,手上的劲竟不小。
一触即分,两人身形交错,竹剑接连碰撞。
服部平藏的剑路堂堂正正,每一击都稳准狠,带着警察特有的果决。
可他越打越心惊,对面少年的剑路刁钻得很,从不正面硬接力道,总贴着他的剑刃滑过来,剑尖次次擦着他的手腕、喉间掠过,带着点冷冽的杀意——不是比试该有的分寸感,是真的奔着取人性命的破绽去的。
又是一记斜劈,嗣泉侧身避开,竹剑顺着对方的剑脊滑下,手腕一转,剑尖反挑,直逼服部平藏咽喉。
服部平藏猛地撤身后仰,剑尖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站稳身形,看着对面的少年。
少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竹剑垂在身侧,呼吸平稳,连气息都没乱半分。
“榊无殿下这剑法,不是普通的竞技剑道。”服部平藏开口,声音带着点探究,“流派是?”
“家传的古流罢了。”嗣泉微微抬剑,剑尖斜指,算是回礼,“神社里学的,没什么名号。”
说是古流,倒不如说,是斩鬼的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