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笑像贴在脸上的面具。硬邦邦的。没有温度。
苏阳头皮一炸。防弹衣里的汗全憋成了冰水。
两个两米高的暗影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手像铁钳一样夹住苏阳的胳膊。
直接架了起来。
“哎!我自己走!”
脚上的塑料人字拖在半空晃荡。
暗影卫没理他。动作利索地把苏阳塞进乔治巴顿战车的后座。
叶倾寒跟着坐进来。
车门“砰”地关死。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车厢里冷气开到最大。吹得人骨头缝发酸。
叶倾寒没说话。
她从战术风衣的口袋里,掏出那把缠着红线的小剪刀。
“咔哒,咔哒。”
剪刀刃开合,一下一下点在真皮座椅上。戳出几个小洞。
苏阳咽了口唾沫,大花裤衩底下的腿肚子有点转筋。他往车门方向缩了缩。
“倾寒,那什么……包厢里人多,蹭了一点味道。”
苏阳指着自己的白t恤领口,“我回去就洗,拿消毒液泡三个小时。”
叶倾寒偏过头。黑眼珠定在领口那块布料上。
剪刀停了。
“脏了。”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梦话。
前面的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防弹装甲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接把魔都六车道马路当成了私人赛道。
狂飙回庄园。
回到叶家。
苏阳直接被关进了地下二层的临时安全屋。
门外站了三十个荷枪实弹的暗影卫。
门反锁了。
整个晚上,庄园都在地震。
重型机械的履带碾碎了后院的名贵青石板。
直升机的旋翼轰鸣声没停过。电焊的蓝光把窗外的夜空照得惨白。
苏阳趴在安全屋的防盗门上听。
大管家叶忠拿着大喇叭在走廊里吼。嗓子都劈了。
“一号超重型直升机!把那两块核潜艇用的钛合金板吊过来!”
“对准点!接缝处要是超过半毫米,夫人要你们全家的命!”
“天网信息部!红外热成像矩阵接进去了没?”
“通风管道砸了!换军用的!”
苏阳坐在安全屋的小床上,抓着头发。
这帮神经病又在搞什么大工程?
动用造价几十亿的超重型直升机吊钢板?
早知道不贪香格里拉那口红烧蹄筋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叶倾寒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身纯白的丝绸睡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阳阳,回家了。”她伸出手。
苏阳硬着头皮,牵住那只冷得像冰块的手。
一路顺着电梯上到主宅二楼。
推开主卧的两扇橡木门。
苏阳傻眼了。
人字拖踩在羊毛地毯上,半天没迈出第二步。
这根本不是卧室。
这是个防核爆的末日避难所。
原本贴着法式手工墙纸的墙壁,全不见了。
四面墙、天花板、地板。
全被银灰色的金属板死死包裹。
金属表面泛着冷光。没有一颗铆钉,全是用激光无缝焊接。
“半米厚的军用钛合金。”
大管家叶忠站在门边,弯着腰报菜名一样介绍。额头的油汗还没干。
“能扛住三发钻地导弹的正面轰击。火箭筒打在上面连个白印都不会留。”
落地窗被砸了。
换成了三层夹胶的航空级防弹防爆玻璃。
窗框焊死。没有把手。根本打不开。
头顶上那盏价值千万的水晶吊灯被拆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个高清红外热成像探头。
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排倒挂的蝙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角落里立着一台一人高的银色机器。低沉地运转着。
“微压独立生态循环系统。”
叶忠指着那台机器,咽了口唾沫。
“抽进来的空气,经过八层纳米过滤。”
“保证没有任何外面的细菌、粉尘。”
叶忠看了叶倾寒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更没有任何杂七杂八的女人的香水分子,能飘进太公的鼻子里。”
苏阳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他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钛合金墙壁。
“铛。”
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那张两米宽的黄花梨大床还摆在正中间。但在个金属盒子里,像个停尸房的展示台。
百亿造价。
连夜动用全族力量。
就为了给他打一个金丝雀笼子。还是防弹钛合金版本的。
苏阳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肺里的空气感觉都不够用了。
“叶倾寒!你疯了是不是!”
他指着天花板上那十二个探头。手指发抖。
“热成像?防弹玻璃?我是人,不是你养的仓鼠!”
“这屋子连个缝都没有,我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叶倾寒走上前。
红底拖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伸出双臂,环住苏阳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外面太脏了。”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苏阳身上的味道。他刚洗过澡,带着淡淡的薄荷香皂味。
“那些女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那个叫陈璐的,我已经让叶忠去办了。”
叶倾寒的声音很温柔。
“她引以为傲的那个男朋友,全家破产。陈璐这辈子只能去非洲挖矿。”
苏阳倒吸一口凉气。
背脊一阵发麻。
“你……”
叶倾寒仰起头,手指抚摸苏阳的下巴。
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喉结。
“这里最干净。没有脏东西能碰到你。只有我。”
她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探头。
“这样,我去顶层开会的时候,也能看着你。”
“你的心跳、你的体温、你在床上的翻身。”
“我全都能看到。”
“阳阳,乖。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叶倾寒踮起脚。
在苏阳下巴上重重咬了一口。
留下一圈泛红的牙印。
她松开手,转身走出卧室。
“哐当。”
半米厚的钛合金门缓缓合上。
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落锁声。紧接着是八道钢栓卡死的沉闷撞击音。
苏阳瘫坐在黄花梨大床上。
大花裤衩堆在腿根。
他盯着那扇门。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探头。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生态循环系统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他连外面罗汉松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阳抓起床头柜上的一瓶依云矿泉水。
拧开盖子,仰头猛灌。
半瓶水下肚。凉水顺着食道砸进胃里。
水喝得太急,加上刚才神经紧绷。小腹突然一阵发胀。
尿意上涌。憋得膀胱发疼。
苏阳把空塑料瓶砸在钛合金墙上。
弹回来掉在地毯上。
他站起身,大步冲向屋内的独立卫生间。
刚走两步。
头顶传来轻微的马达转动声。
“吱——”
十二个红外热成像探头,齐刷刷转动角度。
红灯闪烁。全部死死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苏阳往左走一步,探头跟着往左。
苏阳往右跨一步,探头跟着往右。
三百六十度。连大花裤衩底下的体温轮廓都扫得一清二楚。
苏阳停住脚。
火气直冲天灵盖。肾上腺素和尿意同时爆发。
他猛地转身。
指着最中间那个闪着红光的探头,扯着嗓子大喊:
“别跟着我!我要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