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靠在太师椅上。
微风吹过。大花裤衩的裤腿抖了两下。
这日子才叫人过的。
水面上的红白浮标稳稳立着。
三秒钟。
浮标连点动试探都没有。直接“唰”地一下没入水中。
黑漂!
苏阳脑子里那根筋瞬间绷直了。钓鱼佬的dNA动了。
“来大货了!”
他一脚踢开人字拖。光脚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双手死死握住紫竹鱼竿的握把,猛地往后一扬。
竹竿瞬间弯成一张大弓。
鱼线绷得笔直。发出“呜呜”的切水声。
苏阳手臂肌肉隆起。这手感太沉了。完全不像是鱼在挣扎,像是在拽一头死猪。
水下五米。
叶四爷抱着那条十斤重的纯金龙鱼,整个人被苏阳这股蛮力往上扯。
他在水底拼命打手势,让旁边的暗影卫副统领按住他的腿。
副统领戴着脚蹼,一脚踩在叶四爷的潜水服上。
两人在水底借力。
叶四爷哆嗦着手,把鱼钩死死卡在金龙鱼嘴里的纯金圆环上。猛地松手。
“哗啦!”
岸上。苏阳咬牙发力,双臂往后一掀。
水花四溅。
一坨黄澄澄、亮瞎眼的东西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抛物线。
“吧唧”一声。
重重砸在苏阳脚边的汉白玉石板上。
水花溅了苏阳一裤腿。
苏阳保持着扬竿的姿势。僵住了。
他低下头。
地上躺着一条一尺多长的金鱼。
鱼鳞全是纯金打的,做工精细,连鳍都在颤。
半张的鱼嘴里,含着一颗大拇指粗的夜明珠。
这鱼没鳃,也不会动。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水滩里,闪烁着金光。
苏阳放下鱼竿。伸手搓了搓脸。
“这湖里……产这玩意儿?”
他蹲下身,扣了扣那颗夜明珠。硬的。
有钱人的世界,连鱼塘底下的垃圾都这么别致?
苏阳摇摇头。把金龙鱼踢到方桌底下。
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工艺品,刚好被钩住了。
他重新捏了一团红色的特制饵料。
挂上钩。
手腕一甩,鱼线再次飞向湖心。
水底五米。
水草丛里全是被搅浑的泥沙。
叶四爷因为刚才送金龙鱼立了功,正得意地冲周围吐泡泡。
旁边的小管家急了。
他抱着那个装百年野山参的紫檀木盒子,双腿拼命蹬水,像只大青蛙一样游向刚落下来的鱼钩。
暗影卫副统领不干了。
凭什么你们全露脸。
他举着那块帝王绿翡翠,一头撞在小管家的腰上。
小管家在水底翻了个跟头。手里的紫檀木盒差点脱手。
两人在水底下急眼了。戴着呼吸面罩没法骂街,只能互相用手肘拐对方的肋骨。
这时候,鱼钩慢慢沉了下来。
小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鱼线。
他手忙脚乱地抠开紫檀木盒的盖子,掏出那根胳膊粗的百年野山参。
找了根红绳。在水底哆哆嗦嗦地把人参绑在鱼钩上。
绑完,还在人参须子上打了个死结。
用力一扯鱼线。
岸上。苏阳刚喝了一口龙井茶。
浮标又黑漂了。
这次更猛。紫竹竿的竿稍直接插进了水里。
“又来?”
苏阳扔下茶杯。双手抱住鱼竿,双腿岔开扎了个马步。
“给我起!”
他大吼一声,腰部发力。
一道紫色的影子冲破水面。
“啪嗒。”
一个湿漉漉的紫檀木盒子掉在石板上。
跟着盒子一起飞上来的,还有挂在鱼钩上的那根百年野山参。
水珠顺着密密麻麻的参须往下滴。
红绳的死结扎得特别紧。
苏阳提着鱼竿。
目光在那根人参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他走过去。弯腰。把那根红绳解下来。
这红绳的编法,他在叶倾寒那个装头发的水晶瓶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同心结。
苏阳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帮孙子。
他把人参扔到桌上。
不挂饵了。
直接空钩甩进水里。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挂出什么花样。”苏阳双手抱胸,盯着湖面。
水底。
三十个叶家高层看着那个光秃秃落下来的鱼钩,集体傻眼。
没饵怎么挂?
副统领拨开还在吐泡泡的小管家。
他拿着那块帝王绿翡翠,发现翡翠上没孔,没法穿鱼钩。
急得他在水底直挠头。黑色橡胶头套被抓出几道白印。
叶四爷反应快。
他指了指不远处水草里游动的一条大青鱼。
手势一比划。
三十个老头和壮汉瞬间懂了。
一群人像狼一样扑向那条大青鱼。
水底下乱成一锅粥。
副统领一把抱住大青鱼的尾巴。鱼尾巴狂甩,一尾巴扇在他的潜水镜上。打出一道裂纹。
叶四爷趁机抱住鱼头。
小管家拿着鱼钩,拼命往大青鱼的嘴里塞。
大青鱼死活不张嘴。
几个身价千亿的大佬,在泥沙里跟一条鱼搏斗。潜水服上全是泥。
水底彻底浑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到一串串巨大的气泡疯狂翻涌上水面。
岸上。
苏阳看着湖面上突然咕噜噜冒出的一大片气泡。
像是一锅煮开的开水。
这动静,说是水底下藏了一艘核潜艇他都信。
几秒钟后。
鱼线猛地绷紧。
苏阳面无表情地往后一拉。
一条十多斤重的大青鱼被拽上岸。
鱼嘴里严严实实地塞着鱼钩。
大青鱼在汉白玉石板上蹦跶了两下,翻出白肚皮。
这鱼的尾巴秃了一块,头上的鳞片掉了一大半。看着像是刚被打了一顿。
更离谱的是,鱼鳃旁边还卡着半块黑色橡胶脚蹼。
苏阳捡起那块脚蹼碎片。
上面印着“叶氏战术装备”的标志。
防弹钛合金的卧室。连上厕所都要监控的智能马桶。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钓个鱼。
水底下竟然藏着几十个蛙人给他挂死鱼?
这就是他们说的修身养性?
苏阳觉得肺里的空气快炸了。
这庄园里全是疯子。
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苏阳把手里的半块脚蹼狠狠砸在青鱼头上。
转身抓起那根明代的紫竹鱼竿。
高高举起。
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竹竿断成两截。
他把断竿砸向湖面。
“钓!钓你大爷!”
苏阳冲着湖面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这还钓个屁!”
他一脚把那条大青鱼踢进水里。
转身就走。他宁愿回去那个金属牢房里憋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人工湖的水面剧烈震荡。湖水像被无形的大手撕开。
苏阳的脚还没迈出凉亭。
水中央炸开一道三十多米高的水柱。
水柱直冲云霄。白色的水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水柱中,一个干瘦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练功服的老者。
衣服虽然湿透,但紧紧贴在身上,竟然冒出丝丝白色的蒸汽。
水滴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蒸发。
一股让人窒息的煞气,像海啸一样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得湖边的垂柳全部折断。
老者悬停在半空。
满头白发在水雾中狂舞。
双眼圆睁,目光如电。像一头发怒的远古凶兽。
“何人敢扰太公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