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窝蝼蚁罢了。”
叶倾寒语气平淡。像在评价鞋底的泥巴。
她把青花瓷碗放在床头柜上。瓷器磕碰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苏阳躺在被窝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太好了。
豪门商战,动辄百亿资金厮杀。这女人有的忙了。
他扯过真丝被子,蒙住头。准备舒舒服服补个回笼觉。
被子刚盖好。
“带上太公。”叶倾寒转头下令。
走廊门开。
四个身高两米的暗影卫大步踏进总统套房。军靴踩在地毯上,闷响连成一片。
苏阳眼前一亮,被子被人猛地掀开。
“哎哎哎!干嘛!”
他吓得捂住大花裤衩。
两个暗影卫根本没给他穿衣服的机会。
左右一抖,那床两米宽的真丝被子直接裹在苏阳身上。
像卷寿司一样,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腰疼!动不了!”苏阳在被子筒里像只毛毛虫一样扭动。
暗影卫一声不吭。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把苏阳连人带被子扛在了肩膀上。
叶倾寒理了理月白色的居家真丝长裙。
大步往外走。
“阳阳一个人在屋里,不安全。”
她连头都没回。“放到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
苏阳脸朝下趴在暗影卫宽阔的肩膀上。
胃里刚喝下去的十全大补汤,被颠得直往上涌。
他绝望了。
连睡个懒觉的权力都被剥夺了。这软饭吃得简直惨无人道。
燕京饭店。地下三层。
原本的巨型防空掩体,昨晚被叶家连夜爆改。
厚重的铅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电子元件运转的焦糊味。
暗影卫扛着苏阳走进去。
里面大得离谱。
几百台服务器排成矩阵。散热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上千名穿着黑西装的叶家金融操盘手,戴着耳麦,双手在键盘上砸出残影。
最前方。
一块占据整面墙的曲面LEd大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大屏幕下方,摆着一张纯黑色的真皮老板椅。
暗影卫走过去,把苏阳往椅子上一放。
苏阳像个蚕蛹一样在椅子上拱了两下。
被子散开。
他穿着洗得发黄的白t恤,大花裤衩。脚上光着,人字拖掉在楼上了。
这身行头,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里,扎眼得像个外星人。
“嘶——”
苏阳倒抽一口凉气。手往后一伸,死死按住后腰。
这老板椅坐垫太薄。
硌得他本就酸痛的尾椎骨一阵钻心的疼。
叶倾寒走到他身边。
没坐。就站在椅子后方。双手扶着椅背。
冷香味盖过了机房里的焦糊味。
大管家叶忠手里捏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过来。
老头脑门上全是汗。
“夫人,太公。”
叶忠指着大屏幕。“发布会开始了。”
大屏幕画面一切。
分屏变成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新闻发布厅。
台下长枪短炮。几百个记者的闪光灯闪成一片白昼。
台上是一张长条红木桌。
坐着四个男人。
燕京四大豪门的掌舵人。
坐在最中间的,是赵家家主赵天罡。
他穿着定制的黑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
下巴抬得很高。
赵天罡清了清嗓子。凑近麦克风。
“今天,我们四家联合召开这个发布会。”
“只为一件事。”
他把玉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清除燕京的毒瘤!”
闪光灯更密了。
赵天罡盯着镜头,眼角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抽搐。
“魔都叶家,仗着有点臭钱,昨晚在燕京行凶伤人。”
“苏家八百口人,下落不明。这是明目张胆的绑架!”
“燕京,是我们燕京人的燕京。轮不到南方资本来撒野!”
他旁边,韩家家主敲了敲话筒。
“我们韩家,从今天起切断叶氏远洋集团在北方的所有港口物流。”
魏家家主冷笑接话。
“魏氏地产,中止与叶家的一切项目合作。冻结他们名下的十二块商业用地。”
李家家主推了推金丝眼镜。
“李氏资本,已经联手三家华尔街投行。针对叶家海外股票的做空程序,半小时前已经启动。”
赵天罡靠在椅背上。
他竖起两根手指。对着镜头晃了晃。
“两万亿。”
“这是我们四家准备的现金流。”
台下记者倒吸冷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两万亿现金。
这不是市值,这是实打实的钱。足以摧毁一个小国家的经济体系。
“魔都叶家。”赵天罡盯着镜头,像是在直接对叶倾寒喊话。
“三天。”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滚出燕京。”
“还有那个叫苏阳的赘婿。”
他咬牙切齿。“交出这个罪魁祸首。我们要把他扒皮抽筋,给燕京商界一个交代!”
发布会画面定格。
地下指挥中心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咔哒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忠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咽了口唾沫。
“夫人。”
“他们不是虚张声势。资金真的进场了。”
老头声音发紧。“我们的三支主营股票,开盘十分钟,已经暴跌了百分之八。”
“七十三个海外账户正在遭受高频攻击。港口那边,几千个集装箱被海关扣死。”
叶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帮地头蛇联合起来,根系太深。我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叶倾寒没说话。
她看着大屏幕上赵天罡那张狂妄的脸。
手指在苏阳的老板椅靠背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真皮摩擦的声音。
每敲一下,叶忠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
他知道,夫人这副表情,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旦真在燕京开打金融战。
那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整个华夏的经济都会被拖下水。
叶倾寒停下动作。
她俯下身。脸贴着苏阳的耳朵。
“阳阳。”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他们要扒你的皮。”
苏阳换了个坐姿。
把重心移到左边屁股上。右边腰实在太酸了。
他看着那面巨大的曲面屏。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绿相间的K线图,还有瀑布一样滚动的代码。
没意思。
苏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生理盐水。
什么两万亿,什么做空。
离他太远了。
他以前在天桥底下要饭的时候,想得最多的是下顿饭吃什么。
现在坐在这里。
他想的也是等会儿能不能吃顿红烧肉。把那碗苦死人的中药味压下去。
这帮穿着西装的老头,在电视里唾沫横飞。
吵得他脑仁疼。
空气太闷了。全是焦糊味。
“你看着办呗。”苏阳随口敷衍了一句。
他伸手进大花裤衩的口袋。
摸出那部防弹外壳的手机。
这破地方手机没信号,但左上角显示连着一个名为“YE_SKYNEt”的无线网。
满格。
屏幕亮起。
苏阳无视了旁边几百个操盘手紧张的喊叫声。
也无视了屏幕上暴跌的股票曲线。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停在一个画着地主老财头像的App上。
点开。
“欢乐斗地主。”
欢快的背景音乐从手机扬声器里蹦了出来。
在压抑的指挥中心里,这音乐刺耳得像个炸雷。
苏阳盯着屏幕加载。
腰是疼了点。打两把牌消磨时间,也比看这帮老头开会强。
游戏界面跳出。
他按下了“快速匹配”的黄色按钮。
“正在为你寻找牌友……”
手机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匹配成功。
洗牌音效响起,三张底牌倒扣在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