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王若弗天不亮就起了身。
上辈子在盛家后院摸爬滚打那么些年，什么刁奴恶仆没见过？
她心里早有一套手段，管你是人是鬼，打了板子再喂颗糖，保管服服帖帖。
她把昨夜抓的那几个嘴碎婆子太监叫到跟前，当着全府下人的面，一人二十板子，打完直接发卖去了庄子上，一个不留。
至于阿箬，倒是块烫手的山芋。
她让素练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阿箬的阿玛在前朝也算是个用得着的人。
虽不是什么显赫大官，到底领着份皇差。
这样的人家的姑娘，别说打死，就是重打一顿，传出去也不好看。
王若弗寻思片刻，当即修书一封递进永寿宫，甄嬛哪。
只说阿箬言行无状、不堪伺候，请娘娘下旨内务府按例领回另行安置。
话虽客气，意思却明明白白。
这人我不要了，你领回去看着办。
办完这些事，她又从自己嫁妆里拨出一笔银子，当着全府的面。
赏给了那些没传闲话的丫鬟、小太监、粗使婆子。
一人二两，不多不少，但架不住人多，一上午发出去小二百两。
“你们都是规矩人，本福晋心里有数。”
王若弗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语气不咸不淡的：“往后这府里，谁好好当差，谁就有赏。
谁嘴上没把门的，方才那几个就是下场。”
下人们跪了一地，齐声道谢，心里那杆秤早就偏得没边了。
这位新福晋，看着年轻，手段却老辣。
赏罚分明又有仁心，连青侧福晋院里没受阿箬牵连的下人都一视同仁给了赏。
这样的人，谁不愿意跟着？
打发完下人。
正巧赶上青樱和高曦月来给她请安。
王若弗只好回了正院坐在上首等着。
青樱一进正厅，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昨夜在房里哭了半宿，弘历没来，阿箬还被送走了。
一时心情低落，一晚上没睡，这会儿眼底还浮着一层青黑。
偏她还描了那对飞到太阳穴的细长眉，配上黑眼圈，瞧着更显憔悴。
“给福晋请安。”
青樱嘴里说着请安的话，膝盖却没弯下去，只微微屈了屈，算是意思到了。
王若弗没跟她计较这个，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坐。
青樱坐下之后，话匣子就打开了。
先说自己院里少了阿箬多么不习惯，又说阿箬虽然嘴快些。
但到底是打小伺候她的，情分不一般。话锋一转，便开始含沙射影。
“说起来，阿箬不过是在院儿里跟几个姐妹说了几句闲话。
就被人撵了出去，连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
妾身瞧着，到底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咱们做主子的人，不该对下人多些宽容才是么？”
王若弗眼皮都没抬，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懒得搭理。
倒是一旁坐得端端正正的高曦月忍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细声细气地开了口：“青侧福晋这话说得可不对。
阿箬传的那些，可不单单是她院里的姐妹之间说说。
满府上下都知道王爷在青侧福晋屋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连带着福晋主子头夜的事也被编排了出去。
这等拿主子的私事当话本子嚼的奴才，若搁在我娘家！
哼！早一顿板子撵出去了！
福晋姐姐只把人退回内务府，已是给足了情面。”
高曦月说着，还看了一眼王若弗，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孺慕。
青樱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只能坐在那里，拿帕子捂着嘴。
将下唇嘟得老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那模样活像一只生气却不敢啄人的鹌鹑，又可怜又可笑。
王若弗实在看不下去，摆了摆手：“行了，青樱妹妹既然身子不适，就先回院歇着吧，今日的请安就到这儿了。”
青樱如蒙大赦，红着眼眶扭身走了。
可她回院之后，半点没有消停的意思。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边扯着帕子一边跟惢心抱怨，声音虽说压得低。
可院子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屋里说话的动静一五一十地传到了外头伺候的人耳朵里。
“她富察琅嬅凭什么？一个正福晋的位子罢了，还真当自己多了不得！”
青樱气得浑身发颤，护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自己心里没数么？
当初选福晋的时候，王爷心里头中意的是谁？
是我！要不是我姑母……要不是姑母被皇上厌弃！
这福晋的位子哪里轮得到她富察家的人！”
“主子！主子您小声些！”
惢心吓得魂都快飞了，扑过去就想捂她的嘴，声音都变了调：“这话可万万不能往外说啊！
福晋待咱们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您瞧瞧隔壁院子的，跟阿箬姐姐沾点边的全被打发去了庄子上！
咱们院儿的这些粗使丫头婆子，福晋可一个没动，还赏了银子！
您……您就别再说了……”
青樱一把推开惢心的手，眼圈更红了：“我说错什么了？本来就是！
若是让我做了这个福晋，我一定比她富察琅嬅做得好！
我定然容得下所有人，绝不会像她这般……这般小肚鸡肠！”
惢心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可主子说的话她拦不住，也不敢真捂实了，只能守在门口替她把风，心里又怕又悔。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院子里那几个粗使丫鬟并一个扫地的婆子，早就把屋里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后怕和庆幸，幸亏福晋心善，没连坐她们。
不然摊上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主子，日后怕是有受不完的牵连。
这事完了没一个时辰，青樱院里就有两个小丫鬟偷偷找到素练。
拐弯抹角地打听正院还缺不缺人手。
素练回头禀了王若弗，王若弗听了只是笑笑，让素练记下名字，日后慢慢安排。
王若弗倚在炕上，剥了一颗橘子，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上辈子在盛家，有林檎霜那个贱人在。
什么牛鬼蛇神她没见过？
她青樱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翻不出什么浪来。
只是她那个，若是让我做这个福晋的心思，倒是挺有意思的！
就，还挺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