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猛地推开车门。
车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她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指着那个白大褂女医生。
“阿布!救那个女大夫!”她冲着副驾驶喊。
阿布一脚踹开车门。
身子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
深水埗的街头全是泥水和烂菜叶。
他的皮鞋踩上去,连泥浆都没溅起半点。
黄毛手里的铁棍带着风声。
眼看就要砸在女医生单薄的肩膀上。
阿布到了。
他没拔后腰的三棱军刺。
左手探出,像一把生铁老虎钳,死死掐住黄毛的手腕。
手指发力,往下猛地一折。
黄毛惨叫一声,铁棍脱手掉在青砖地上。
阿布右脚抬起,一记凶狠的低扫腿。
像一根铁棍狠狠抽在黄毛的膝盖侧面。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
黄毛的腿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倒在碎玻璃堆里。
剩下四个纹身烂仔愣了一秒。
举起砍刀就扑。
阿布没躲,迎着刀光冲进去。
一拳捣在胖子的咽喉上,胖子捂着脖子翻白眼倒地。
回身一记顶膝,撞碎了另一个瘦子的肋骨。
不到十秒。
五个刚才还嚣张的烂仔,全躺在泥水里。
抱着折断的腿满地打滚。
哀嚎声在破旧的街道上空回荡。
女医生大口喘着粗气。
双手死死护着身后的老头。
白大褂下摆沾满了黑泥和老头吐出的血点子。
何雨水跑下车。
高跟鞋踩在泥水洼里也顾不上。
“上车!快!”她拽住女医生的胳膊。
女医生咬着牙。
和阿布合力,把连气都喘不匀的老头架起。
塞进劳斯莱斯宽大的后座。
车门关死。
把外头的烂泥和惨叫全隔绝在车外。
劳斯莱斯平稳起步,驶离深水埗。
车厢里开着冷气。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牛皮味。
老头躺在座椅上。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每次呼吸都带出令人牙酸的哮鸣音。
女医生双手死死抓着老头干枯的手。
“爸……你撑住……”
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真皮坐垫上。
水痕一点点晕开。
何雨水坐在副驾驶,回头打量着她。
“你是轧钢厂的丁医生?”何雨水试探着问。
女医生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你认识我?”她声音发哑。
“我哥带我走之前,我在厂区见过你。”何雨水递过去一块干手帕。
“擦擦汗。别怕,去了我哥那儿,阎王爷也抢不走人。”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上开。
停在半山道三十六号别墅外。
生铁雕花大门缓缓拉开。
轮胎压着平整的青石板路,停在汉白玉喷泉旁。
丁秋楠隔着车窗,看着外头。
这巨大的洋房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把她震得脑子发懵。
这种奢华的富人区,她在四九城见都没见过。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车门拉开。
阿布一把背起奄奄一息的老头。
大步跨进别墅门廊。
丁秋楠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鞋底的烂泥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个个黑脚印。
大厅里。
水晶吊灯亮着冷白的光。
阿布把老头平放在那张昂贵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
老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怪响。
二楼转角。
陆远手里捏着一份刚盘完的地产报表。
正顺着胡桃木楼梯往下走。
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
他目光一扫。
落在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
“丁秋楠?”
陆远停在楼梯中间。
原着里的高岭之花。
永远穿着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对谁都冷着一张脸。
现在呢。
白大褂上蹭满了黑色的污泥和黄色的药汁。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鞋面上全是一个个泥坑。
狼狈得像个沿街乞讨的花子。
丁秋楠仰起头。
看着站在半层楼梯上的高大男人。
“你是……陆远?”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在四九城时,陆远的狠名传遍了南锣鼓巷。
她只是个小厂医,远远听过,没打过交道。
打死她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半大孩子。
现在在香江半山,住着这种皇宫一样的洋房。
身前身后,全配着一拳打断人腿的保镖。
丁秋楠顾不上震惊。
手指死死抠着白大褂的下摆,指节泛出青白色。
“陆先生……”
她放弃了所有的清高,眼底全是哀求。
“我爸不行了……求你借我点钱。”
陆远站在楼梯上。
“怎么搞成这样?”
丁秋楠咬着下唇,咬出一丝血迹。
铁锈味在嘴里化开。
“我爸是名医丁老本。”
她声音打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前阵子查成分。有人想抢我家的祖传医书。”
“故意给我爸扣黑五类的帽子。半夜来砸门。”
“再不跑,第二天就要被拉去广场上批斗改造。”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们连夜找蛇头偷渡。”
“在运煤船的底舱里躲了三天三夜。”
“舱底全是积水和死老鼠。”
“海风一吹,我爸受了寒,旧病全复发了,肺部大出血。”
她指着门外的方向。
“刚在深水埗租了个破脸面当诊所。”
“今天那帮黑帮就来收保护费,把药柜全砸了。”
沙发上。
丁父猛地抽搐了一下。
双眼往上翻,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
“哇”的一口。
一滩粘稠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来。
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羊毛地毯上。
血迹红得刺眼。
丁秋楠扑通一声。
双膝跪在羊毛地毯上。
看着不断咳血的父亲,绝望地哭求。
“香江的英国大夫要五万块才肯做手术。”
“我爸撑不过今晚了。”
她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头磕在地毯上。
陆远走下楼梯。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直接拿起了丁老手腕上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