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英式学士服的何雨水,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陆远胳膊上,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她把那顶黑色的方形学士帽随手往后一抛。
帽子砸在阳台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她手里举着一本烫金的毕业证书。
硬纸板的封皮。
翻开,里面是全优的成绩单。
香江顶尖学府商学院的第一名。
当年在四合院里饿得啃冷窝头、脸颊凹陷的小丫头。
十几年过去,骨架长开了。
高挑,利落。
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她吃着最顶级的资源,长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她只认陆远。
“哥,我毕业了。”
何雨水把下巴垫在陆远的肩膀上,蹭了两下。
学士服的领子摩擦着陆远的西装,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声音带点黏糊的鼻音。
“以后我不花你的钱。我给你赚钱。”
陆远伸出手。
揉了揉她打着发胶的短发。
头发有些发硬,扎着手心。
“想去哪?”陆远看着她。
“雪茹的服装厂,还是晓娥的账房?”
何雨水松开手,站直身子。
顺手理了理领口的黑色布料。
“都不去。”
她咬了一下下嘴唇,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要去新开的机械进出口部。还有集团的总行政。”
两天后。
远东大厦,十八层会议室。
冷气风口呼呼吹着白雾。
长条红木会议桌两边,坐着远东的几个核心女管事。
陈雪茹把玩着手里的银质打火机。
火苗窜起又熄灭。
“雨水,机械进口全是跟鬼佬打交道的硬骨头。你一个刚毕业的丫头去扛?”
她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来我的服装厂,副总的位子给你留着。坐办公室吹空调多舒坦。”
秦淮茹也心疼她。
端着一盘洗干净的绿葡萄放在桌上。
水珠顺着果皮往下滚。
“就是,后勤行政那摊子事杂得烦人。你跟着秦姐管家多好。”
何雨水坐在陆远右手边。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女士西装。
因为不太习惯三寸高的高跟鞋,她在桌子底下悄悄脱了一只。
光脚踩着羊毛地毯,脚趾蜷缩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有些烫,她舌头缩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
“雪茹姐,秦姐。我不是去享福的。”
何雨水把玻璃杯搁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
“远东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大。底下几万号人,行政管理全靠人情。”
“这不行。”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纸张摩擦木头,沙沙作响。
“这是我做的行政改制方案。”
“至于机械进出口。”
她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陆远。
“西方的重工业设备是暴利,洋行死死卡着配额。我想去撕开个口子。”
她没要庇护。
她要替哥哥去啃最硬的骨头。
陆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印章给她。”陆远吩咐。
娄晓娥没废话。
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纯铜方印,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拿到印章的当天下午。
远东集团的行政部就炸了锅。
三个吃拿卡要的中层主管被叫进办公室。
何雨水坐在转椅上,把三本报销账册砸在他们脚下。
账本砸在木地板上,哗啦散开。
“后勤采购的猪肉,每斤虚报了两毛钱。包工队的饭盒,你们拿了一成的回扣。”
她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发冷。
“去财务结三个月工资。滚。”
三个大男人满脸通红,还想争辩。
门外走进来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队员。
手搭在后腰的橡胶棍上。
三人吓得一哆嗦,捡起账本灰溜溜地跑了。
雷厉风行。
整个远东的后勤行政,一夜之间被这把新刀刮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内务,她直接把目光盯向了海外。
半个月后。
中环,半岛酒店的高级商务套房。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味和黑咖啡的酸苦味。
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一个大腹便便的德国机械供应商,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里捏着一份采购合同。
他看着对面的何雨水,蓝眼睛里满是傲慢。
“何小姐,这批高精尖冲床,全亚洲只有我们有现货。”
他弹了弹雪茄。
灰白的烟灰掉在地毯上。
“加价百分之二十。这是底线。”
何雨水坐在长沙发上。
西装笔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没接话。
端起面前那杯冷掉的黑咖啡。
站起身,皮鞋踩着地毯,走到德国佬面前。
手腕一翻。
“哗啦。”
半杯冷咖啡直接泼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德国佬的皮鞋尖上。
德国佬猛地缩脚,怒瞪着她。
“约翰先生。”
何雨水把空玻璃杯砸在茶几上。
杯底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我刚查了贵公司在远东航运的物流单。”
她拉开手里的黑色公文包。
抽出一张盖着远东钢印的报表。
纸页在半空抖出脆响。
“你们有十二批机器,正压在我们的深水泊位上等装船。”
何雨水双手撑着茶几边缘,身子前倾。
“加价百分之二十?”
她盯着德国佬的眼睛,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我给你的报价,是市场价减百分之十。”
德国佬气得猛地站起来。
西装扣子绷得死紧,快要崩掉。
“你这是敲诈!我会向港英政府控告你们远东垄断!”
他声音大得发劈,唾沫星子横飞。
“去告。”
何雨水站直身子,理了理衬衫袖口。
“法院的传票送到远东大厦,最快需要三天。”
“这三天里。你们那十二批机器会因为防雨布破损,在码头淋三天的暴雨。”
“精密轴承一旦生锈。”
何雨水扯起一边嘴角,冷笑出声。
“损失几百万马克,是你掏,还是你老板掏?”
德国佬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煞白一片。
嘴唇直哆嗦。
手指一松,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黑洞。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
对方不过二十出头,手段却比那些混了半辈子的黑心买办还要毒辣。
打蛇打七寸。
直接捏碎了他的底牌。
十五分钟后。
德国佬颤抖着手,握着钢笔。
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蓝黑色的墨迹。
远东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极足。
风口吹出白茫茫的冷雾。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何雨水大步走进来。
一进门,她脚后跟一磕,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直接踢掉。
鞋子在水磨石地板上滑出两米远,撞在花盆底座上。
她光着脚,踩着羊毛地毯走到办公桌前。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外面的冷硬伪装瞬间卸了个干净。
何雨水把签好的跨国合同拍在陆远桌上,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戳的牛皮纸袋。“哥,蔡全无的人刚从北边(四九城)送来的绝密情报。关于当年那个院子里的……你最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