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接过那份散发着蓝光的图纸,低头一看,上面赫然画着一个没有电话线的长方形设备。“哥,这是什么?”
纸页带着金属的冰凉感。
边缘有些硌手。
她端着玻璃杯的手顿在半空,水面晃出一圈波纹。
一滴水砸在地毯上,迅速晕开。
陆远靠向真皮椅背。
“移动电话。”
他指着图纸上那根粗黑的天线标志。
“不用扯电话线。拿在手里,走在大街上就能打通大洋彼岸的长途。”
何雨水愣住了。
手里的玻璃杯倾斜。
又几滴水洒在西装裙摆上。
她胡乱拿手背蹭了蹭水渍。
“现在美国佬的无线电,还得装在福特汽车的后备箱里。重得像块生铁。”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滚动。
“这玩意儿,能装进口袋?”
“不是简单的无线电。”
陆远拉开抽屉。
扔出一份配套的基站架构图。
纸张拍在桌上,发出沙沙声。
“这叫蜂窝网络技术。配合咱们刚造出来的微型芯片。”
“信号像蜂巢一样覆盖全港。”
陆远手指敲了敲实木桌面,哒哒两声。
“去新界。带上老赵的班底,日夜赶工。”
何雨水把图纸死死抱在胸前。
纸张压着灰色的西装马甲,勒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懂了。”
她转身往外跑,高跟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得哒哒直响。
跑到门口,脚踝崴了一下。
她扶着门框站稳,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
新界,远东半导体基地。
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松香焊锡味和劣质咖啡的发酸气。
通风扇呼呼转着,吹不散满屋子的热量。
何雨水穿着白大褂,长发拿根皮筋胡乱扎在脑后。
眼眶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袋。
她盯着防静电工作台。
老赵戴着厚底老花镜,手里捏着电烙铁。
烙铁尖点在绿色的电路板上。
一缕白烟升起,刺鼻的松香味钻进鼻腔。
“小心点,这块硅基芯片是最后一批良品。”
何雨水连气都不敢喘。
老赵没出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滚。
砸在防静电垫上。
“成了。”老赵手腕一抬,放下电烙铁。
烙铁搁在铁架子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把那块巴掌大小的电路板。
小心翼翼地塞进黑色的塑料外壳里。
扣上后盖,拧紧四颗十字螺丝。
一块像黑色砖头一样的设备成型。
侧面贴着一层防滑的黑色胶皮。
同一时间。
香江太平山顶、九龙的唐楼天台、观塘的工厂屋顶。
上百个裹着防水帆布的铁架子被秘密竖立起来。
电缆顺着下水道和通风管,悄无声息地接入远东电力的电网。
蜂窝基站的红灯在夜色中闪烁。
三个月后。
旺角街头。
中午的太阳毒辣,烤得柏油马路发软。
空气里混着鱼蛋档的咖喱味和汽车尾气的酸臭。
何雨水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
四周全是叫卖的小贩和按喇叭的双层巴士。
她手里拿着那块沉重的“黑砖头”。
大拇指按在粗糙的塑料按键上。
拨出一串数字。
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她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机壳有些发烫。
几秒钟的电流底噪后。
“喂。”
陆远低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
没有电报机的杂音,没有摇把电话的刺耳电流。
清晰得就像站在她面对面。
何雨水眼圈红了。
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哥……听得见吗?我在旺角大马路上。”
她嗓子发紧,声音有些发颤。
远东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远手里拿着另一台黑砖头移动电话。
走到落地窗前。
“很清楚。没有杂音。”
陆远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船只。
“把包装做好。准备上市。”
降维打击。
在洋人还在排队去邮政局拍电报、申请安装座机线路的年代。
远东直接跳过了线缆的束缚。
把通讯的距离缩短到了掌心。
一周后。
中环,远东通讯营业厅。
门口没有挂横幅。
只在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台黑色的大哥大。
旁边立着一块实木牌子。
“远东移动电话。首发限量一千台。每台售价三万港纸。”
三万块。
够在九龙买两套宽敞的唐楼。
这价格能吓死普通老百姓。
但陆远的刀,本来就不是挥向穷人的。
营业厅刚开门。
一辆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和奔驰轿车堵死了整条街。
东南亚的橡胶大王、潮州商会的会长、英资洋行的买办。
全挤在玻璃柜台前。
汗酸味和高档古龙水味混在一起。
“给我拿十台!现钞结账!”
一个操着闽南口音的米商把两捆渣打本票砸在玻璃上。
玻璃柜面震得直响。
“我全要!加价两成!”
后面的木材大亨急得拿手杖捣着地砖。
拐杖发出当当的碰撞声。
对于这帮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巨贾。
随时随地能接通生意电话,代表着海量的财富。
三万块,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不到半小时。
一千台黑色大哥大被抢得干干净净。
连展台上的样机,都被一个洋人暴发户拿五万块硬生生砸走。
抢到机器的老板,站在马路边直接拉出天线。
冲着电话那头大声吼着生意。
引来路人看外星人一样的围观。
黑市上的价格一天一变。
一台远东移动电话,被炒到了十万港币的天价。
一机难求。
拿着这块黑砖头,就是香江上流社会最顶级的身份象征。
远东通讯的现金池,再次迎来了瀑布般的资金灌注。
这股通讯风暴。
没有停在亚洲。
顺着跨国商人的皮箱和越洋航班。
迅速刮向西方。
第一批远东牌移动电话在香江和东南亚富豪圈限量发售,瞬间被抢购一空,黑市炒到天价。这股风暴很快刮到了大洋彼岸。美国通讯巨头总部,一个金发总裁看着桌上被拆解的“远东大哥大”,冷汗湿透了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