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从心口涌上头顶，沈书瑶真的具象化的明白了何为怒发冲冠。
她心中的恨意蚀骨，气到浑身发抖，拼命奔跑得浑身气血逆行。
怕自己跑慢一刻就赶不上，那种巨大的恐惧，使她差点双腿发软跌倒。
顾不上膝盖久跪的伤和疼痛，她冲进知微堂，直奔内室。
她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此刻青白交加，一半是愤怒哀痛，一半是蚀骨的恨意。
屋内哭声一片，赵锦瑟静默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到胸前还有喷出来的鲜红的血迹。
她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了无生机的模样，骇得沈书瑶直觉天旋地转，腿都在发抖。
一见沈书瑶赶来了，从霜跪坐在床前的地上，捂着脸向她哭诉开口:
“姑娘，您可算来了……夫人、夫人……”
“哭什么！”沈书瑶暴戾地一声吼，“大夫呢？请大夫没有？”
“已经派人去请了。”
从霜控制不住地哭，沈书瑶越不让她哭，她就越控制不住，心里又悔又痛: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让三姑娘闯进来的！合该把她捆也要捆出去的，那天杀的真不是人啊！”
春梅也哭得悲痛:“三姑娘从来都没把咱们夫人放在眼里，以前什么时候来请过安？
偏生今日回来，非说礼不可废，硬是要来给夫人请安。
奴婢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住，她就一个劲儿往里面闯！
早知道奴婢拼着跟她同归于尽也要一棒子打死她省得来祸害咱们夫人的！”
沈书瑶牙关死死咬合，下颌绷出冷硬凌厉的线条，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是滔天怒火压不住的震颤。
沈书芸，很好！
因为她不肯答应接回苏玉柔，所以就要拿赵锦瑟来报复她，是吗？
她强压着心口翻涌的怒火，努力保持镇定，伸手探了探赵锦瑟的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大姐姐，怎么了？母亲怎么了？”
沈书蓉喘着气跑来，她刚刚就在旁边，自是听到了春画的话，看到沈书瑶急忙跑了，她也放下了筷子赶来。
还未走进来，就听见屋内哀声怨道，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二姑娘，您一定要跟老夫人和何姨娘讲，三姑娘不顾一切非要闯进来害得夫人怒火攻心病危，她实在是用心歹毒啊！
这样的人，不严惩怎么对得起咱们夫人缠绵病榻之苦？！”
从霜怒气冲冲地开口，比发怒先到的是眼角垂落的大颗眼泪。
“天啊！三妹妹竟这样大胆！大姐姐你先别急，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大夫们不是一直说母亲病重吗？母亲不也好好的挺到现在了？那些庸医的话不能信。”
沈书蓉见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赵锦瑟，心里不免也着急起来，一边安慰沈书瑶一边心里唾骂沈书芸这个蠢货。
赵锦瑟虽然不是她的生母，可这么多年一直缠绵病榻、受尽病痛苦楚，一直没有苛待过她们母女俩，反而一直被苏玉柔压制着，也是个可怜人。
她虽然对赵锦瑟这个嫡母没什么感情，可看到她奄奄一息躺在那里，满屋悲愤时，她也会感到悲哀和伤感。
沈书瑶没有理会她的安慰，走了过去，蹲在赵锦瑟的床前，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过了一刻钟左右，春诗才带着大夫赶了回来，两个人犹如身后有鬼在追似的，一刻都不停地跑着回来。
“大夫！一定要救救我们夫人啊！”大夫一进来，从霜就急忙求道。
大夫一进来，看到满屋都是急切的女眷，再看到床上躺着的赵锦瑟，瞬间汗流浃背，连忙道:“医者仁心，老夫一定拼尽全力。”
他说着，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赵锦瑟的鼻息，脸色瞬间变得惨淡，又给她把脉，而后极其懊悔地叹了口气。
“迟了。”
“什么迟了？”
“夫人已经断气了。”
“怎么可能！”沈书瑶疯了似的伸手去探赵锦瑟的鼻息，“我刚刚还试了的，她明明还有气的！怎么就断气了？”
可无论她怎么试，怎么摸她的脉搏，哪怕是趴在她的胸前听，也没有任何一丝活着的迹象。
“夫人的病，便是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
但若是早点用一剂猛药，人能醒过来，吊着一口气，至少能把心中要说的话说出来，了无遗憾地走。
可惜了，哎……还是节哀吧，夫人常年缠绵病榻也是受苦，现如今也算是一种解脱。”
“姑娘啊……你真的是命苦啊……可怜的姑娘，奴婢恨不得跟着你去了啊……”
从霜哭得悲恸，她自幼服侍赵锦瑟，从十岁进赵家，到如今三十年整。
赵锦瑟对她而言不仅是主子，更是被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疼惜。
她陪着赵锦瑟从赵家走进沈家，深知她这些年的困顿与苦楚，却不能看到她得一个善终，实在是剜心。
大夫叹了口气，拎着药箱，低着头走了出去。
沈书瑶双眸猩红，手握着赵锦瑟的手腕，人痴痴地看着赵锦瑟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那模样，看得沈书蓉都觉得骇得慌，满屋的婢女哭成一团，凄凉悲哀，她都忍不住落了两滴泪，看向沈书瑶的眼中满是心疼。
“大姐姐，大姐姐？”
沈书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唤她，心里担心她莫不是打击太大，人傻了或是要疯了？
沈书瑶双眸痴痴，面上却异常冷静，只冷冷开口:“通知下去，准备后事吧。就和父亲的葬礼一起办，一同下葬。”
沈书蓉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还以为她方才那样愤怒痴狂的样子，会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想到她竟如此冷静的安排后事起来。
她看向沈书瑶的眼中复杂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审视她了。
她看不透沈书瑶，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沈书蓉眼中情绪翻涌，但并没有问出来，只是道:“好，我这就去告诉祖母和姨娘。”
她说罢，看着沈书瑶，看了又看，对方却岿然不动，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退了出去。
“姑娘，三天是不是有些短了？”从霜不太赞同地看着沈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