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玥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了眼沈书瑶，应了一声：“好。”
然后就颤巍巍地站起来，由着兰心扶着她往外走。
沈书瑶和沈书芸各自跪在灵柩两侧，整个灵堂就剩下她们二人和各自的贴身婢女，跪在堂上，门外守着几个婢女，小厮则守在外门。
沈书芸侧首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幽幽开口：
“二姐姐与宋家的婚事成不了了，你应该很高兴吧，大姐姐。
当初怎么闹都没能阻止我嫁进伯爵府，现在父亲倒是帮了你一把，看来父亲还是更疼你些。”
沈书瑶闻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碧痕听了，实在忍不住自家姑娘被她这么欺负，又恨夫人被她害死，跪着的身子一下子挺直了脊背，昂着头怒骂道：
“将军没了，三姑娘还有心想这些争名夺利的事情，你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二姑娘要守孝，只是延迟成婚罢了，又并非不成婚了，三姑娘你高兴个什么劲？
二姑娘与宋家的婚事，我们姑娘从来都没有与疏影居起过龃龉，那是因为二姑娘品行端正！
哪里像你似的投怀送抱，没出阁就先破了身子，惹得外人耻笑。”
被骂的沈书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瞥向碧痕，不屑地轻笑一声:
“大姐姐真是养了条好狗，竟也敢撒泼到我头上来。
不知道你有几条贱命，敢在主家骂起主子来，也不怕我叫人把你拖出去乱棒打死。”
沈书瑶哂笑一声，面上神色未变，眸中冰冷如寒窖，冷声道:“你有种就叫人来试试，看看今天挨打的会是谁。”
沈书芸瞧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心里更是得意，讥讽道:
“哟，大姐姐还有空在这里教训人呢？母亲都去了，大姐姐还不多陪陪母亲，看看母亲最后一眼。”
她一口一个“母亲”，每一个字里都是嘲讽讥笑。
沈书瑶神色淡淡:“不急，你迟早会下去亲自跟她磕头认错的。”
沈书芸轻蔑一笑，仿佛在看傻子似的，笑着摇了摇头:
“我如今是伯爵府的夫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嫡出的身份，一直耀武扬威的瞧不起我。
现在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你也说不到什么好亲事了，我就是沈家唯一的庇护。
你们若是还想有几天好日子过，就乖乖地把我娘接回来好生伺候着，或许我还会看在我娘和芳儿的份儿上，对你们好点儿。
你们要是还这么执迷不悟，我自会把我娘和芳儿都接到伯爵府享福去，但是你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在父亲的灵前说这些话，看来你是不打算装了。不过你也不怕，睡觉的时候父亲入你的梦追着骂你。
心无对死者的敬重，也无对活者的慈悲。
父亲若是知道他千娇万宠呵护长大的人，会是这样的蛇蝎心肠，不知会作何感想。”
提及沈敬昀，沈书芸看了眼旁边的牌位，面上一瞬流露出几分忌惮，但随即很快就消失，转而被得意取代:
“我这是被你们逼得！整个沈家，如今都只能靠我撑着，父亲若是看到我有这么出息，他该高兴才是。”
沈书瑶没说话，懒得理会她的雄心壮志，只静静在心里盘算着。
过了两个时辰，赵锦瑟的灵柩才被抬来，与沈敬昀的灵柩同列而放。
供桌上摆着两个牌位，和灵柩一样，左为沈敬昀，右为赵锦瑟，两棺之间素帛相连。
而本来准备去休息的沈书玥得了消息，又连忙折返归来，看着下人们刚布置好的灵堂，怔怔地看着沈书瑶，眼底尽是心疼。
沈书瑶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的芦席上。
沈书芸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双膝，刚欲跪下，只听见沈书瑶冷声呵斥：
“你给我滚出去！”
满堂的人，包括赶来的何姨娘和沈书蓉，都惊住了。
“什么意思？不让我跪了？”
沈书芸惊诧又羞愤，怒瞪着她，“你凭什么不让我跪？难不成你觉得我连祭拜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你害死的我母亲，你还有脸在她面前假惺惺地跪着？
半点孝心都没有的畜生，指不定肚子里在想什么，我可不敢让你祭拜。”
沈书瑶毫不退让，话说得十分难听，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跟她撕破脸的意思。
她的态度告诉了所有人，她与沈书芸水火不容。
就是公开宣战，逼大家站队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母亲病重多年，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她是自己病死的，关我什么事？
更何况，你以为我稀罕跪呢？我是为了父亲尽孝，若是不想让我守灵，有本事你把她的棺材挪开。”
沈书芸此刻也不再装了，被沈书瑶当着众人的面出言羞辱，她也毫不避讳地跟她对上。
放在以前她是绝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说这些话，但是现在整个沈家大厦将倾，唯一上岸的人就只有她。
背靠林家，她自然有恃无恐。
她笃定，沈家不会因为一个名声不好、嫁不出去的沈书瑶而抛弃她这块香饽饽。
沈书瑶却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她就一句话：
“你若是不滚开，离我母亲的牌位远点，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你让祖母也准备给我收尸吧！”
她说得坚决，面露狠意，像是发了愿下了决心，下一刻就会一头撞上去似的。
她这话，骇得何星儿魂都差点吓没了，连忙扑上去拉住她，急忙劝她：
“大姑娘，你可千万别冲动啊！有什么委屈跟老夫人讲，有老夫人在，定会为你做主，可千万不能因不值得的人做出什么傻事来啊！”
沈书玥也急了，怒瞪着沈书芸，怼道：
“叫你走你就走，巴巴的留在这干什么？不让你跪还不好？非要上赶着受罪？
你不是都嫁到林家去了吗？回你的伯爵府去，孝心又不体现在这上面！”
沈书芸没想到她们俩会帮着沈书瑶说话，恼羞成怒又不肯认输，怒怼道:
“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叫我走，我偏不！
我为父亲守灵尽孝，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说出我一个错字来，我凭什么要走？
谁嫌我碍眼，谁就自己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