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就冒昧问一句大姑娘的生辰八字,好与我家三郎合一下良辰吉日。
大姑娘把生辰八字给了我,我就请钦天监算几个吉日,再写家书告知父王,皆时由父王与母妃择定吉日完婚。”
清遥郡主虽面上冷淡疏离,但语气倒不算冷漠苛待,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想必对这门婚事也不是多热络,只是碍于皇后娘娘赐婚,不得不顺从。
沈书瑶没接话,而是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笑着道:“这是自然,稍后就让人写好生辰八字给郡主带回去。有郡主费心操持婚事,我们就放心了。”
“嗯。”
清遥郡主淡淡地应了一声,一脸冷淡平静的样子,目光始终在沈书瑶的身上打转。
大红龙凤笺上写着沈书瑶的生辰八字,李嬷嬷交给老夫人看过之后,递到了清遥郡主手上。
她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便起身欲离开:
“今日不便久留,择日我会遣媒人上门行纳采之礼,劳老夫人照看,请沈大姑娘安心备婚便是。”
“郡主劳驾亲临敝府,老身感激不尽。婚嫁大事,便全依仗郡主从中周全了。”
沈老夫人起身,笑着相送。
看着清遥郡主与身边侍女愈行愈远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口,沈书瑶这才松了口气。
不愧是王府嫡长女,即便是嫁到了逐渐衰落的崇宁侯府,可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室气度,周身矜贵冷艳依旧半分未减。
方才短短片刻相见,那道沉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便叫她心口始终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厅堂之内,侍女尽数退至门外,只剩下祖孙二人。
沈老夫人缓缓坐回椅上,脸上方才应酬的浅笑一点点敛去,眉宇间漫上一重沉沉忧色。
“清遥郡主是景王爷的嫡长女,从鹤城嫁到京师,嫁到崇宁侯府,其实是被当成了质子。
我听你父亲之前提起过,崇宁侯身居闲职,膝下四子科考多年,无一考中。
他们家,早已不如以前。即便是清遥郡主嫁的大郎承袭爵位,日后荫封也得不了什么要职。
圣上把清遥郡主嫁给崇宁侯府,表面是嫁入世家贵族风风光光,可到底还是防着景王得势。
退一步来说,即便崇宁侯得了权势,那清遥郡主,也是江瑾煦的嫡姐,自然是比一母同胞的姐弟要差些,江瑾煦也沾不了她什么光。
你瞧瞧方才她的言行举止,哪里有半点情愿的样子?就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硬逼着来似的。
由清遥郡主来操持婚事,我只怕她从中作梗,薄待你啊……”
“皇后娘娘若是真的体恤父亲,又怎会让我嫁进无权无势的景王府?
王府的人看不上咱们家没落,咱们家也瞧不上王府闲散偏远,两看相厌的家庭,能过得和谐顺遂吗?
看来,皇后娘娘是在报父亲助煜王府世子得军功之仇,故意来恶心咱们。”
沈书瑶眉心紧蹙,她也知道自己嫁过去,与踏进刀山火海无异,可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瑶儿,你若真嫁到了景王府,只怕……”
老夫人心中忧虑悲痛,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是她无用,护不住孙女。
“祖母不必担心,婚约既已议定,我自会恪守闺训,打理好自身,静待王府媒人登门。
待我出嫁了,祖母只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便是,好生把妹妹们的婚事敲定,有我一个远嫁就够了。”
沈书瑶不同于老夫人的悲怆,她这个婚约的受害苦主,竟神色平静,反倒安慰起老夫人来。
她虽然难以接受,可也不会哭天抹泪的怨天尤人。
与其抱头痛哭,不如痛快接受。
老夫人望着她单薄沉静的模样,心中疼惜,伸手招她近前。
待沈书瑶走到跟前,她伸手握住了沈书瑶微凉的手,苍老的掌心带着暖意:
“祖母只盼你往后在边关,平安顺遂,不受委屈。
府里的嫁妆,我会一一替你清点妥当,便是身在千里之外,也要留足你的底气。”
“谢谢祖母。”
——
十日后。
“姑娘,姑娘!”
兰草提着裙子,火急火燎地从门外跑进来,头发都被汗浸湿。
沈书瑶正坐在廊下绣嫁衣,秋蝶在她身旁打着扇。
她抬头看去,伸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什么事急成这样?喝口水歇歇再说。”
兰草却顾不上喝茶,喘着粗气道:“皇后娘娘下旨,将嘉安郡主许配给宋家四公子了!”
沈书瑶拿着针的手一顿,淡淡应了一声:“意料之中的事了。”
“奴婢听说,宋家四公子不愿意娶嘉安郡主,在家里求宋夫人进宫觐见皇后娘娘收回旨意,被宋夫人关禁闭思过了。”
“奇了怪了,娶我们沈家的姑娘他愿意,娶嘉安郡主他竟然不愿意了?”
沈书瑶嗤笑地摇摇头,不懂他在想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皇后娘娘都下旨了,宋家四公子还能抗旨不成?”
“我早猜到皇后拆了沈书蓉和宋昭澜的婚事是为了嘉安郡主,果不其然。”
“好像是煜王面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皇后娘娘就下旨撤了二姑娘与宋家四公子的婚事。”
沈书瑶抿唇思忖半晌,大约是想通了。
“煜王找圣上赐婚嘉安郡主和宋昭澜,圣上答应了,于是让皇后先解了沈书蓉与宋昭澜的婚事,又怕惹人非议,于是就让我嫁给江瑾煦做幌子吸引注意力。
等到所有人都关注我和江瑾煦的婚事时,皇后再下旨赐婚宋昭澜和嘉安郡主。
想要解除婚约又不会让人非议咱们家,那就给咱们家再配个看起来更好的姻缘,以示皇后恩德。
但景王不会让一个庶女嫁到王府,所以就让我嫁过去。沈家失了沈书蓉与宋家的婚事,可多了我与江瑾煦的婚事,这样算是扯平。”
沈书瑶想明白了,只觉得荒谬。
“宋家与嘉安郡主的事,为何连累的是姑娘?景王府三公子是庶出,二姑娘也是庶出,这很般配啊!”
兰草不满地噘着嘴,凭什么让姑娘进火坑?
沈书瑶被她的话逗得有些失笑:“傻丫头,江瑾煦身上流着的是皇室血脉,即便是庶出,那也是宗人府上了皇室玉牒的,这怎么能比?
他即便是庶出,咱们家也是高攀了。
只不过景王被外放无权无势,空有虚名,和咱们家如今的境遇也差不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