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王爷与王妃说笑了几句,然后安排下人来布菜。
菜一上桌,大家各自收敛心性,端正起来,不再说话喧闹。
毕竟小孩之间怎么说笑打闹,在父母面前还是要收敛些的,不然容易挨骂。
挨骂事小,被讨厌的人看了笑话去才是真的窝火丢人。
红铜暖锅,炭火噼啪,奶白的羊汤滚滚翻涌,旁边盛着薄如蝉翼的羯羊肉片。
“冬日天寒,特意让厨房做了暖身的锅子,你们挑喜欢的多吃些。”
江砚朔说罢,目光落在沈书瑶的身上,笑着道,
“他们都是在鹤城待惯了的,书瑶,你初来鹤城,不知这边的饮食合不合你的口味,若是有忌口,尽管大胆地说,让下人换菜就是了!”
沈书瑶敛衽欠身,眼中含着暖意:“多谢父王关心,鹤城这边的口味虽与京师的做法有些不同,但各有千秋,儿媳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怕你吃不惯,你父王还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京师的名菜,各上一些,供你选择。”慕容婠雪笑着接话。
“多谢母妃体恤,这般处处周全,儿媳感念于心。如此已经极好,不必再为儿媳格外操劳!”
“你这孩子,这般端庄沉稳,真是难得!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自在些便好。”
江砚朔看向沈书瑶的眼中尽是满意。
这就是沈敬昀独一个的嫡女,教养的果真知礼懂事,半点不似传闻。
想到惨死的沈敬昀,他心中又心有感伤,再看向沈书瑶的眼中更添了几分心疼。
小小年纪丧父又丧母,远嫁过来处处小心拘礼,生怕行差踏错,这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沈书瑶温婉一笑,缓缓坐下。
她虽没有看四周,但清晰感知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众目睽睽,她是真的压力山大,脸都快笑僵了。
“想必你们也都饿了,都用饭吧!”
江砚朔大手一挥,率先动起筷子。
堂下诸人才纷纷拿起筷子吃起来。
羯羊肉片入汤即熟,裹挟沙葱鲜香,入口浑身都暖起来了。
什锦猎味锅雾气氤氲,鹿狍之肉融于鲜汤,山菌吸饱肉汁,一口下去汤汁四溢,鲜掉眉毛。
各种美味佳肴摆满案几,沈书瑶还来不及多吃两口,柳允棠就端着酒杯向她举起来:
“三郎的病能好得这么快,气色还更甚从前,多亏了你费心照顾。
平日里诸事繁杂,我也没能多照拂你们,书瑶,我敬你一杯!”
“二嫂客气了,三郎是我的夫婿,照顾他是应该的。
二嫂平日协助母妃打理府内大小事宜,才是真的辛苦受累,应该是我敬二嫂一杯才是!”
沈书瑶说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她敬酒。
二人笑着饮完,刚坐下没多久,江徽筝又向她敬酒。
小四敬完到小五,小五敬完到小六。
四杯下肚,沈书瑶的双颊已经泛红,头虽然有些热,但好在双眸还是清明的。
她指尖握着酒杯,微微扶着桌沿稳住身形,醉意染得两颊绯红,目光依旧恭谨澄澈,将酒杯举至齐眉:
“儿媳有幸入王府,多蒙父王、母妃体恤宽待,今日家宴百般周全,书瑶心中感念。
这一杯敬父王母妃,愿父王福寿安康,母妃长乐无忧。”
说罢浅饮杯中酒,敛衽行过礼,才缓缓坐回位置。
“你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忍不住的想疼惜啊!快快坐下,不必拘礼!”
“好!不愧是沈将军的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这气度,有他的影子!”
她不是今日第一个敬他们酒的,可沈书瑶能有这个心,慕容婠雪和江砚朔都很高兴。
毕竟是新媳妇进门,能如此恭敬孝顺,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得有这个心才行。
父王和母妃都敬了,沈书瑶又站起来给罗静琪和许霏霏二人敬了杯酒。
想着长辈们都敬完了,沈书瑶松了口气,以为应该应酬完了,现在能让她好好吃几口了。
她正拿筷子夹了一块炙羊肉,还没放入口中,江瑾曜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面上带着笑,眼中迸发出锁定猎物的精光,手举酒杯,高声道:
“弟妹,这杯酒我敬你!
感谢你加入我们府里,成为三郎的夫人,每日费心照顾他,还为府里添了这许多的欢声笑语!
我这个做哥哥的,无以回报,都在酒里了!”
他这话说得敞亮客气,沈书瑶听了,立刻站起来,举着酒杯要回敬。
只是她喝得实在有点多,站起来时身子都晃了晃,她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婉拒,否则她真怕还有下一个。
江瑾煦倏然站起来,面色冷沉,大步走到她身边,抬手夺过她手中盛满的酒杯:
“瑶儿不胜酒力,她喝这么多已是极限了。兄长好意不可辜负,这杯酒我就替她饮下了。”
“不可——”
沈书瑶刚伸手准备夺回来,他就已经递到唇边饮下。
“大夫说了你不可以饮酒的,酒伤身!”
沈书瑶双颊绯红,仰着头看他,眼神有些游离,强撑着清醒,蹙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
“一杯而已,不碍事。”
江瑾煦淡淡说罢,扶着她坐下,而后看向江瑾曜,
“瑶儿不胜酒力,就让她安生吃饭吧,否则再喝多了,耍起酒疯来,骇人得很。”
他这话,虽是对着江瑾曜,可在场诸人都明白,他这话是对所有人说得,不许再敬她酒了。
江瑾煦体弱不宜饮酒,是众所皆知的事,他为她破例饮酒,此番回护之心,昭告天下。
若再敬她酒,他依然会挡下,他体弱不得多喝,那么敬酒之人其心可诛。
虽然他挡下了那杯酒,可却把江瑾曜架在火上烤。
他面上的笑意挂不住,有些不悦地凉凉开口:
“弟妹耍起酒疯来有多骇人?三郎,你怎会知道?难道你们在院里无事便小酌几杯?”
“洞房花烛夜,喝交杯合卺,她高兴多喝了几杯,结果醉得闹了一晚上,嫌丢人,不让我告诉旁人。
既然二哥不信我的话,为防她酒醒后怪我没阻拦,任由她丢人,那我只好如实相告。”
江瑾煦淡淡说罢,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她身旁。
那架势,既是要贴身照顾她,也是要与她共用一席的意思。
他们已是夫妻,共用一席自然是可以,案几本就是一至二人可用。
永熙堂守着侍候的侍女立刻过来为他添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