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那人脸朝下,趴在了矮小枯黄的草丛里,手始终紧抓着阮梦邱的裤脚。
阮梦邱先是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受惊的心神,她可不想理会那人的求助,只想将那人紧抓着她裤脚的手松开。
说她无情也好,冷漠也好,面对这种事她还是知道轻重。
这个年代日子本就难,可不要大发善心管旁人的闲事,先顾好自家人才是最实在的。
只可惜,在阮梦邱的不断努力挣脱下,还是失败了,那人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使出了全力。
阮梦邱没辙了,只能蹲下了身,用自己的手将那人的手掰开。
这种方法还算有效,但也有弊端。
掰是掰开了,但原本抓着她裤脚的手也感知到了他快到抓不住裤脚了,便直接一把抓上了阮梦邱的手。
那人的力气实在是大,把阮梦邱都抓疼了,“啊啊啊,疼疼疼,你轻点。这位同...同志,你要不找其他人帮你?”
说这话的时候,阮梦邱还环顾了四周寂静的环境。
是的,她在瞎说,这个点这里哪还会出现什么人。
那人听到阮梦邱这话,一直低着头缓缓抬起。
透过手电筒的亮光,阮梦邱也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他头发蓬乱结着草屑,脸膛灰黑,五官糊得辨不清模样,只一双眼亮得惊人,死死锁着她,满是渴盼与哀求。
尽管五官模糊,但依稀间,阮梦邱也能发现眼前的人年纪应该不大,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男孩。
男孩再次缓缓开口:“救我,我不会亏待你的,会报答你的。”
说完后,他便昏了过去,手却是一点也没松开阮梦邱的手,用遗留下来的潜意识去攥着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阮梦邱很是无语,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快气笑了。
她对着已经昏迷的一阵抱怨:“不是,弟弟,你要晕可以,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啊。还有你口气不小嘛,说什么不会亏待我,你知不知道我...”
阮梦邱没说完,眼前的人真晕假晕她还不能确定,要是嘴快直接说出她有金手指的事,岂不是暴露了。
她用着怀疑的眼神对着躺倒在地的男孩推了又推,一直不见他醒。
她想要离开,但只要她一动,男孩紧抓她手的力气会更大。
最后,在阮梦邱的百般尝试下,眼见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家里还有四个娃在家等她,再不回家以他们的性子一定会出来找她。
她心情烦躁,只能妥协了,决定先带着这个男孩回家。
阮梦邱又无比庆幸,还好是这么点的孩子向她求助,对家里的人没什么威胁。
看来以后晚回,家里的电击棒必须要带在身边。
男孩看着瘦弱,可对于阮梦邱来说,还是挺重的。
一路上,阮梦邱是东倒西歪的架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孩走,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脚下的泥路也越走越沉。
边走,她的脑中冒出了无数次后悔的情绪。
后悔自己不该到最后一时心软没狠下心带着他回家,后悔自己就不该走那条路回家,后悔自己如果早回家就不会遇到这个事。
或许是懊悔的太多,她的思绪不自觉的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这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是从哪来的,父母在哪,是临河县的人吗?
如果是临河县的,怎么会弄成这样;如果不是,他不会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吧。
昨天严婶的好意提醒还历历在目,她说如今外面乱的很,人贩子越来越猖狂了,其他大队有几户人家孩子被偷了。
最近他们大队因为这事,各个都警惕的很,家里小孩子也被要求不能随意出门。
带着这些怀疑,阮梦邱就这么磕磕绊绊的架着那个男孩回到了青阳大队。
此时的青阳大队家家户户早就熄了灯,躺在床上睡觉了。
唯一一户有亮光的就是阮家,这还是阮梦邱特意嘱咐的,她今晚可能会晚回来,没到家前家里的煤油灯先别熄。
阮家四个孩子都没上床睡觉,时不时往窗外望去,心里的担忧占据了一大半。
到达阮家,阮梦邱已经快累的不行了,只能将男孩放倒在院子的大门口。
等她缓过力,这才拿起手电筒给屋内的弟弟们发出信号,让他们来开门。
毛仔接收到了信号,飞速狂奔到了院子的大门口。
他心里可算没那么担心了,一把打开了大门。
“大姐,你回来了。”毛仔一脸笑意,开门的瞬间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地上躺的人,那人紧抓着自己大姐的手不放。
他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充满疑惑,正当他要追问的时候,阮梦邱给他比了个“嘘”的动作。
毛仔懂事的点了点头,没再询问,在阮梦邱的指示下,帮着一起把那人搀扶进了屋。
等到堂屋的大门被紧紧关闭后,阮梦邱这才觉得解脱了,她压低声音,感慨道:“累死我了!”
然而,她高兴的太早了,男孩还是不肯松开她的手。
毛蛋毛豆看到了,一脸不悦,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将那人的用力掰开。
两个人的力气终将比一个昏迷着的人的力气大,在两人的努力下,阮梦邱的手也彻底解脱了。
手拿出来的那刻,被抓紧的部位通红。
接着,“哐哐哐”地喝了一大碗毛仔递过来的水。
而被她和毛仔带回家的男孩此刻依靠在了大门口,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男孩周围围着其余阮家五人,他们眼里充满好奇。
毛蛋傻傻的询问:“大姐,你不是去同学家了吗,怎么还带着一个人回家了,他是你同学?好潦草啊。”
“笨蛋本蛋,大姐同学是女孩子,眼前这人是男孩子,怎么会是大姐的同学,而且这人这么邋遢,大姐爱干净才不会和这种人做朋友。”毛豆趁机在毛蛋的脑壳上“笃笃”敲了两下。
梦泽梦悦蹲着一旁看,嘴上时不时冒出:“他他他,脏脏脏,不要不要。”
毛仔的脑回路也很神奇,他偷摸去到了阮梦邱的身旁,在她耳朵边轻轻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大姐,你又去黑市了,这人不会是你买回来的吧?”
他这话让阮梦邱差点将嘴里没咽下去的水喷出来,她随即给了毛仔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去去去,这人只是我捡来的,他什么来历我也不知道,等他醒了再说。你们赶紧把他弄回你们三兄弟的房间。”
三兄弟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毛豆第一个反对,“不行,这人看着太邋遢了,这么放我们床上我难受。”
其他两人也这么认为,经过一年阮梦邱的调教,三兄弟早就形成了爱干净的好习惯了。
阮梦邱望了望大门口躺着的人,的确是邋遢啊,可也不能就一直放在那吧。
于是,她又提出:“家里没其他床了,要不,你们仨简单给他擦擦,换身干净的衣服。总不能把他放我床上吧。”
这建议三兄弟只能勉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