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一年过去了,1961年悄无声息的过了大半年。
阮梦邱的严厉教导先是让凌凡成功读上了初三,又让凌凡和毛仔成功考进了县里的高中。
阮家也因此在青阳大队人心中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要知道在六十年代的农村,读书本就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更别说家里一下子有三个孩子考上了高中,消息一传开,整个大队都炸开了锅。
有人天天带着自家在读书的孩子往阮家门口凑,想蹭点福气,如果不是现在严禁封建迷信,队里的那些老人,怕是都要指着阮家的方向念叨,说这是阮父阮母在天有灵,保佑着几个孩子个个都能有出息。
有人羡慕,那就有人嫉妒,那些嫉妒的人会在背地里酸溜溜地嘀咕,说三个孩子都去读书,家里没人赚工分,日子还过不过了,别上到一半,没钱交学费又灰溜溜的退了学。
外面的流言蜚语,阮梦邱当然都知道,对于这种情况,不去理会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1961年不仅阮家发生了变化,青阳大队里的情况也是。
大家日夜忧愁的灾年,到了1961年,总算稍稍让他们松了口气。
1960年可以说是他们度过最煎熬的日子,本以为旱灾持续一年多是最坏的情况了。
哪成想到了下半年,天气突然有了变化,接连又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
这雨对农村来说,不是救命,是雪上加霜,是灭顶之灾。
干旱太久的土早就硬得吸不进水,雨水全积在了地里,仅存的一点庄稼也被泡烂了。
1960年下半年相当于是没有收成,大队里的人只能凭借上半年的那一点点粮食度日。
直到1961年,老天终于开了眼,不再折磨生活困磋磨的人们了。
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天气,雨水来得及时,地里慢慢长出青苗,收成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让人们有了一点指望。
现在,青阳大队的人们又恢复了以前每日上工的生活。
县城高中学校里的情况同样如此,早在1960年底便逐渐复课了。
如今阮家里有三个人在同一所高中上着学,阮梦邱是高三生,凌凡、阮梦远是高一生。
自打上了高中,毛仔这个小名就被阮梦远本人抗拒着,少年人有了自尊心。尤其是在学校里,凌凡被他严令禁止不准叫他小名。
在家里,阮梦邱也发现了阮梦远对小名的抗拒,要是她随口叫他小名,他都要抿紧嘴,装作没听见。
阮梦邱知道这事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看来,再怎么懂事的孩子,都是会有青春期的。
从那之后,阮梦邱尊重了阮梦远的选择,也没再喊他小名。
不过,阮梦远这个年纪对小名抗拒阮梦邱能理解,毛蛋毛豆两人却像个跟屁虫一样,哥哥干嘛他就要干嘛,也不准家里人叫他们的小名,反抗激烈。
因着这个情况,阮梦邱只能随他们了,就是个名字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阮梦远、阮梦知、阮梦识三个大名,他们阮家自家人显然都不是很熟悉,调教了好一阵子才彻底习惯了这个叫法。
高三教室内,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前脚刚离开,后脚学生们的喧闹声立刻涌了起来,他们叽叽喳喳的正讨论着什么。
而与之不同的是,阮梦邱的座位在窗边,她正往窗外看去。
如果有人从窗外看到她,一定会发现阮梦邱的表情呆滞,虽说是看着窗外,但目光无神,灵魂早就不知道飘去哪了。
就在这时,她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上坐着了一个人,那人边叫唤着阮梦邱的名字,边摇晃着她的胳膊。
“梦邱、梦邱,快别发呆了,你怎么今天一到下课就这副模样,快回神。”说话的人正是何秀,高三这年两人不仅还在同一班,还是同桌。
何秀的摇晃力度太大,阮梦邱想不清醒也难,她回过神,往何秀的方向望去。
何秀此刻激动的指了指斜后方,“快听。”
两人同时往后方望去,只见有三四个男同学、女同学围在一起,他们口中正探讨着自己的未来,声音大的,整个班都是他们的声音。
“真没想到这高中生活会这么快,转眼咱们都高三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你们想好了以后干嘛吗?”
“还能干嘛,顺其自然呗,哪里有招工就去哪,反正我的成绩不好,大学肯定无指望了,要是运气好,能考上中专也是很不错了。”
“哇,你那成绩和我半斤八两,还敢去肖想中专,我想都不敢想。照我说,你有那幻想的功夫,还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多关注下咱们县里各个厂的招工。我没啥大追求,能进厂就心满意足了。”
“进厂?说到这个,你们知道不,再过几个月,一些单位会来学校挑人。要是挑中了,毕业就能去直接上班,拿工资,吃商品粮。”
“切,这都是往年的传统了,你这消息谁不知道。可惜,就算是挑人,人家也是有要求的,要考核的,我是无望了。嘿嘿,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另一条路了,等拿到毕业证就去当兵,为国家做贡献。”
......
他们讨论的异常激烈,时不时有人加入到他们的话题里,发表自己的感想。
阮梦邱和何秀见那边谈论的越来越混乱,基本上已经听不到什么完整的句子,才又转回了头。
何秀已经迫及不待询问起了阮梦邱她的看法,“梦邱,你怎么想的,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大家都在找出路,你总不能真把希望全放到高考上吧。如果没考上,你错过了各个厂、各个单位的招收,那就只能回家种田了。”
早在高三开学的时候,何秀就提前与阮梦邱探讨过毕业后该怎么办。
当时,阮梦邱是斩钉截铁的告知了何秀,自己一定要参加高考,考上大学。
而何秀的想法与她不同,她很有自知之明,高中学的怎样她一目了然,还没考就知道大学无望、中专也无望,还不如毕业后就去厂里上班。
见何秀满脸急切,阮梦邱这个当事人却是淡定无比,还宽慰起了何秀:“别担心,我会更加努力学习的,一定会考上。”
毕竟,她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学习再差,搞个题海战术还是可行的,想要多少道题没有。
阮梦邱又想到杂物房里与现代相接巷子里,堆积着她在现代买来的许多书本,有一大部分的书都被她用过了。